“哦,怎么说?”顾安立马问道。

    要是普通人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肯定是,啊,这怎么办啊?

    顾安虽说不了解现在医院具体结构,但是他了解后世的啊,有些东西是注定无法改变的,无论是在什么时代。

    就比如...有钱能使鬼推磨。

    刘黑子这么说,肯定有这么说的道理。

    “好了,菜好了。”

    就在刘黑子要说的时候,后厨服务员端着蒸屉出来,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热过的饭和菜冒着白色的雾气,香味袭人。

    “呦,这红烧鲫鱼你做的,好香啊,我竟然一点没闻到腥味。”刘黑子惊讶,“不比我这大厨功力弱啊。”

    “野河里的。”顾安笑道。

    不过,当他看到装着猪肉炒白菜铝盒的时候,笑容凝滞在脸上。

    肉片...肯定少了。

    他嘴角掀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刘大厨,你们国营饭店可能有比猫还大的耗子,你得多注意你们后厨的食材哦。”

    “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耗子可没说你啊。”顾安盖上铝盒,也没有心情跟刘黑子多聊。

    服务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刘黑子偏头盯着服务员看,他做贼心虚,慌乱擦了擦嘴角,刘黑子对着顾安点点头,“老弟出门慢点,下次过来我亲自帮你热菜。”

    “谢谢老哥。”顾安把铝盒和鸡蛋放在布包里,出了国营饭店。

    冷气狂抽人的脸颊,顾安缩了缩脖子,推着小推车来到县医院门口。

    小推车放在安保室的亭子旁边,顾安掀开发黑的深绿色门帘,走进了医院大厅,直接两眼一黑,跟进了2025年的人才市场似的,哪哪都是人,哪哪都在说话,脑袋嗡嗡的,气味也不是很好闻。

    不过有一点,温度是真的高,暖气加人气。

    大厅内的温度让他的身体又暖和起来。

    顾安抱着包裹,挤着人群来到服务台,“美...姐,住院部骨科病房在几楼啊。”

    那时候条件有限,住院部和看病的走在一栋楼。而一个楼层也不仅仅只有骨科,都是混杂在一起的。

    只有妇产科是单独的,在医院后面平房中。

    第一遍服务台工作人员没听到,顾安问了第三次她才大着嗓门,“四楼!”

    顾安又挤开人群,上了四楼,上了楼梯刚拐弯,又被眼前一幕震惊了一下。

    走道里密密麻麻都是人,也没有床,带着自家的席子,被子就这么睡在走道里。

    旁边又放着水壶,印有喜字的瓷盆、碗筷、毛巾......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呻吟声,说话声、低低地抽泣声混杂在一起,比楼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安心情沉重,尽量避开躺在地上的病人,瞪大眼睛往里面找,终于在走道的尽头窗户下面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父亲顾建标,身上有着时代赋予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一代人最明显的特征,黝黑的脸上纵横交错,像是挖出的一道道田埂。

    下巴半白的胡须有三四厘米,他没穿棉服,里面是母亲赵菊香亲手织的毛衣。

    后背佝偻的稍微有点厉害,倚在医院的白墙上,脑袋也靠着墙壁,正眯着眼眼睛在打盹,一脸的疲惫和憔悴。

    刹那间,顾安心中汹涌,眼眶通红。

    父亲顾建标旁边,躺在自家棉被上的是母亲赵菊香,头发灰白盘在脑后,面朝里面睡着,侧脸上布满了不少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

    他怀里搂着侄子小有为,小有为没睡,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天花板,他的脑门上也有不少汗水,紧皱眉头,眼睛是红肿的。

    赵菊香的脚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利落的短发,偏头看向窗户外面的天空,瘦却结实,小麦色的肌肤,不修边幅。

    这便是他嫂子孙玲珑。

    顾安心痛的不得了,深吸一口气,缓解心中那股子汹涌的情绪,嘴巴张了张了,“爹,妈,嫂子,我来看你们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顾建标,他缓缓睁开眼睛,扭头看向顾安,愣住了。

    顾安也才看到顾建标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父子俩无声的对视,这一刻,走道上的声音好似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父子俩人。

    顾建标绛紫色的嘴唇颤抖着,许久之后才道,“你来干啥?”

    “滚!”

    没有感情,全是恨!

    顾建标理所当然的认为,赵菊香和孙子顾有为这种情况都是顾安造成的。

    家里出了一个祸害,搞得一家人全都不得安宁。

    他强忍着站起来抽他大嘴巴子的冲动,眼神冰冷。

    听到顾建标说话,赵菊香也醒了,艰难翻过身,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顾安。嘴巴张了张,“你知道我们的情况也好,这下子,我们真的帮不了你了。”

    “你要还是个人,就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我们的事情不用你管。”

    孙玲珑也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这个不争气的小叔子身上。

    她什么都没说,可是眼睛骗不了人。

    对于顾建标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顾安早有预料,他咧嘴笑了笑,“我来给你们送吃的。”

    “就你,省省吧。”顾建标冷呲一声,“你有钱吗?你给我们送什么吃的,是你哥家的还是我家的东西被你翻出来糊弄我们的?”

    顾安知道他们有气,撒出来就好了,他笑道,“我自己赚的。”

    “呵呵呵,你赚个球!”

    顾安也不管冷嘲热讽的顾建标,他死轴一个,这时候跟他解释,他会以为你是反驳,抬杠,驴脾气上来管你人多人少,自己要挨巴掌。

    说着,坐在了赵菊香身旁,打开了布包裹。

    先是滚出五个圆滚滚的鸡蛋,被棉被边缘挡住。

    几人都是一愣,这是...鸡蛋?

    顾安拿起一个,递给顾建标。

    “啪!”

    下一秒,鸡蛋从顾安手里飞了出去,“啪”一声,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鸡蛋白,鸡蛋黄,鸡蛋壳洒了一地,还有不少落在周围不认识的病人身上。

    靠近这边的人全都停止了说话,无声看过来。

    不少人更是心疼,这倔老头子干啥呢,一个煮好的鸡蛋就这样打坏了?

    脑子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