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们的溃退就像退潮一样迅速而狼狈。

    树林里的枪声从密集变为稀疏,再到零星,最后只剩下树枝被踩断的噼啪声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追!尽量留几个活口!”

    王队长一声令下,特种兵们全都追了上去。

    这群杀手摆明了是针对安宝而来,要是不消灭干净,迟早是个祸患。

    而留下活口,是想看看能不能揪出更多的樱落国杀手。

    安宝则蹲在那被打倒的几名特种兵的身前。

    一名被击中头部,一名被击中胸口,还有三名是不致命伤。

    安宝让炼丹师门帮那三名轻伤员止血,自己蹲在那名头部中弹的战士身边,小手悬停在他的太阳穴上方,掌心亮起一团淡淡的绿光。

    她在感受。

    感受那具已经开始冷却的身体里,还有没有一丝丝残留的生机。

    三秒钟后,她收回了手。

    没有了。

    子弹从左侧太阳穴穿入,从右侧穿出,在大脑里留下了一条贯穿伤。

    师父教过她,脑干是人的电源开关。

    那里坏了,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再好的医生也修不好。

    安宝的大眼睛里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水雾,但是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她还要救另外一个因为保护她而倒下的叔叔。

    她看向第二名战士,胸口那个弹孔在心脏的位置,正中心包。

    她能看见那颗子弹还嵌在心肌里,把左心室撕开了一道口子。

    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血液不再循环,氧气不再输送,所有的器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衰竭。

    但……

    安宝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这个叔叔的心脏虽然停了,但大脑还没有完全缺氧。

    如果她能在一分钟内让心脏重新跳起来,把血液泵上去,也许……

    她毫不犹豫地把双手按在战士的胸口上。

    “小局长,他已经死了!救不了了……哎!”

    旁边的孙思远看着安宝的动作,知道她是想给那名战士治疗,可是他刚刚看过了,这名小战士已经没有了心跳,也没有了脉搏,人死了!

    没救了!

    “他没死。”安宝边说边不停手上的动作,灵力已经探入心脏,包裹住那枚子弹。

    孙思远愣了一下。

    他是中医学院最出色的学生,他刚才探过那名战士的心脏,没有搏动,摸过腕脉,没有反应。

    这就是一个死人。

    “小局长,”孙思远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

    “不要打扰我!我说过,他没死!”

    安宝的声音奶呼呼的,带着压抑的痛苦,但也成功的让孙思远不再说话。

    他知道是安宝还想尽力试试,毕竟这个战士是为了救她才会死的,他理解!

    安宝已经不再理会他了。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被包裹的子弹上,“爸爸,帮我拿止血粉!”

    周博生知道安宝的厉害,她说人没死就是没死,他转身,大步走到商务车跟前,从上面拿下来安宝的粉色小药箱。

    边往回走,边从里面拿出写着止血粉的小瓷瓶递给安宝。

    安宝深吸一口气,小手往上一扬,那枚子弹就从伤口处直接飞了出来。

    鲜血从弹孔里涌出来的那一刻,安宝的手已经动了。

    左手的小瓷瓶倾斜,淡黄色的止血粉如细沙般洒落,右手掌心同时亮起翠绿色的光芒,灵力丝线像无数根触手探入伤口,开始修补心脏上的伤。

    止血粉落在伤口上的瞬间,血就止住了。

    不是慢慢凝固,而是骤然停止。

    像一条奔腾的河流被冻住了源头,那些已经涌出来的血液还保持着流淌的姿态,但后面再也没有新的血液跟上来了。

    炼丹师全是医学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哪一种医学手法能做到这么快的止血方法,中医西医都做不到,却被他们的小局长做到了。

    小局长真的是一次次刷新他们对医学极限的想象,他们全都一脸崇拜的看着安宝。

    他们的身后,站着几名被留下来保护安宝的特种兵,他们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的眼睛没花吧?我怎么看见一枚子弹从刘洋的心口里飞出来了?”

    说话的小战士眼眶红红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没眼花,我也看到了!她是小神医,我在电视里看到过她,也许她真的能救刘洋。”

    另一名年长一些的战士一脸希冀的说道。

    年长的战士叫老周,三十二岁,是队里的狙击手,也是刘洋的射击教官。

    此刻他站在安宝的身后,看着安宝将小手按在刘洋的心口上方,他的眼眶很热。

    但他没有哭。

    他是狙击手,狙击手不哭。

    狙击手只会在瞄准镜里看着目标,然后冷静地、精确地扣下扳机。

    他的手指在发抖。

    安宝不知道身后站着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洋的心脏上。

    那颗心脏已经被她修复了。

    左心室后壁的破洞补好了,心包腔里的积血清理干净了,被子弹撞伤的室间隔也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现在,那颗心脏看起来就像一颗没有受过任何伤的心脏。

    她的小手抬起,开始做出抓的动作。

    那动作又轻又柔,心脏处,一个灵力凝结而成的手正握着心脏,随着安宝的动作轻轻按压,一松一紧之间,那颗刚刚被修复的心脏开始有了反应。

    它在安宝灵力的包裹下,先是轻轻颤了一下。

    像一颗被风吹动的种子,试探性地动了动。

    然后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了,心肌纤维开始收缩,左心室微微挤压,把里面刚充盈的血液挤了出去。

    血液顺着主动脉瓣流进了冠状动脉,流进了脑部的血管,流进了那些已经开始缺氧的组织里。

    “有了!”孙思远惊呼出声,他正捏着刘洋的腕脉,那根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脉管,此刻竟然跳了一下。

    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跳。

    安宝没有抬头。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碎发黏在皮肤上,小脸因为今日灵力的大量消耗而有些发白。

    但她没有停。

    她的小手继续做着按压的动作,一下,一下,一下。

    节奏不急不缓,力道不轻不重。

    那颗心脏在她的引导下,开始有了自己的节律。

    心肌纤维开始有规律地收缩舒张,像一台被重新点火的引擎,先是怠速不稳地磕绊了几下,随后便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