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和安乐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捆在一起!

    苏桂云更是浑身剧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多少……?”

    “不知道啊!安宝不认得钱!还有这些……”

    说着,安宝又从绿色包裹里倒出好几卷零钱,有一卷卷用橡皮筋扎好的毛票和分币,还有一捆捆崭新的、印着“壹圆”、“贰圆”、“伍圆”不同面额的纸币。

    这些钱虽然不像“大团结”那样震撼,但数量很多,加起来显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母女三人数了数,惊诧的发现,所有钱加起来总共一千两百六十块零八毛五分,这样的一笔钱,足可以让她们过几年不愁吃穿的日子了。

    安宝最后拿出来的,是一摞花花绿绿的票,如粮票、布票、鞋票、盐票等等……

    苏桂云紧紧握着那一沓沉甸甸的“大团结”,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簇新的纸币上。

    这眼泪是这两日压在心头名为“生存”的巨石突然消失的喜悦。

    也是她几近油尽灯枯后,终于看见生的光亮时,那份无法言说的酸楚。

    “妈,您别哭。”

    安心连忙用袖子去擦母亲的脸,自己的眼圈却也红了,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对,妈,咱们有钱了,您的病一定能治好!”

    安乐也凑过来,小手拍着母亲的背。

    苏桂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她看看三个年幼却异常懂事的女儿,再看看手中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展颜笑了,她一把把安宝搂进怀里,“安宝,你真是咱们家的小福星,你救了妈妈,也救了咱们家!”

    天知道她这几日有多焦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应该没几天活头了。

    死,她并不害怕。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膝下这三个未成年的女儿。

    若是自己撒手去了,安心、安乐年纪尚小,安宝虽有些本事儿,可终究更年幼。

    落到那心肠冷硬的婆婆和游手好闲的小叔手里,孩子们的下场,她连想都不敢深想。

    万幸,转机来了……

    安宝不仅身怀绝世医术,更是带回了活命钱。

    这叠崭新的纸币,哪里只是钱?

    这分明是一架结实的梯子,能让她们娘几个,从眼前的泥潭里,爬出去的梯子啊……

    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妈妈,不哭呦!”

    安宝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明天我和姐姐们去镇子上给妈妈抓药,妈妈很快就会好了哦!”

    孩子还以为她是被病痛折磨得掉了泪。

    苏桂云望着女儿天真稚气的模样,不由得破涕为笑,一把将安宝柔软的小身子搂进怀里,紧了紧。

    “好!妈不哭了!”

    “妈得赶紧把安心的棉衣裳做出来。等明天,你俩一起去镇里买药。除了买药……”

    苏桂云说着松开安宝的小身子,将目光投向了安心和安乐的脚上。

    她们穿的是破烂的单布鞋,鞋面开了口子,露在外面的脚指头满是冻疮,那冻疮破了皮,还流着脓水,看着就疼。

    苏桂云看着女儿们的脚,眼眶又红了。

    “安心,除了买药……再给你和安乐买双厚棉鞋回来。看这脚冻成什么样子了!妈心里疼。”

    “妈,我们不冷。”

    安心察觉到母亲的目光,下意识想把脚趾往里缩了缩。

    “还说不冷!”苏桂云的声音带着哽咽,“是妈没用,是妈对不起你们……”

    她不敢细想,自己病倒的这些年,两个孩子究竟是怎样挨过一个个冬天的。一想,无尽的愧疚就会将她淹没。

    “妈!”安心反握住母亲的手,

    “这怎么能怪您?都是奶奶他们……他们连双棉鞋都不肯给我们做……妈,现在咱们有钱了,明天就去买!买厚厚的棉鞋,里面带绒毛的那种!

    我和安乐早就想要了!”

    “对!妈,我们还要买棉袜子!”

    安乐也凑过来,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供销社里那种,红色的,带条纹的,看着就很暖和!”

    “好!好!买……明天妈妈带你们去买!”

    “妈妈不能去哦!我和大姐去就成,妈妈身子弱,这几日不能出门,不能操劳,只能待在炕上呦!我和大姐去!二姐在家照顾妈妈!

    安宝给姐姐买棉鞋棉袜子,给妈妈买药,买棉衣……”

    安宝奶呼呼的做了安排……

    “嗯!二姐不去,二姐在家等你们!”

    安心知道妈妈一夜做不出两套棉衣裤,虽然她也很想去镇里,但是还是忍下来了。

    大姐比她大,她带安宝去镇里会更安全。

    苏桂云看着三个女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孩子们太懂事了,懂事的让她心疼。

    “好,就按安宝说的办。”

    她压下喉头的哽咽,努力露出笑容,

    “安心带安宝去,安乐在家陪妈。路上一定要小心,钱要藏好,买了东西就赶紧回来,别在镇上多耽搁。”

    苏桂云边说着边从炕上拿出五十元递给安心。

    安心没有要,说她手里还有五十元,钱让苏桂云先收着。

    苏桂云就把钱都藏在了衣柜里,并转头对安宝说:“安宝,这些钱是你师父给你的,但是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需要这些钱。

    所以这些钱就先放在家里花着,等妈妈身子好些就上班,再把这些钱都还给安宝好不好?”

    在苏桂云心中,这些钱是安宝的师父给安宝的,理应归安宝所有,但是自家又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实在不得已,才要动用这笔救命钱。

    她看着懵懂却眼神清亮的安宝,心中充满了愧疚。

    她想好了,等她的病好一些了,就回家。

    然后找份工作,好好的把孩子们养大。

    安宝歪着小脑袋,似乎不太理解妈妈话里那些复杂的情绪,但她听懂了“家里需要”、“妈妈上班还钱”。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用软糯又认真的语气说:

    “安宝的钱就是妈妈的钱呦,不用还!而且妈妈要是想要更多的钱,安宝还可以给妈妈赚钱!安宝可是很厉害的哦!”

    安宝想到师父每次下山,都能赚回来好多钱,她比师父更厉害,自然赚得也就更多,肯定能养活妈妈和姐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