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爷把水桶慢慢放下去，一边放一边喊：“娃儿，别怕，抱住水桶，二大爷拉你上来。”
小女孩在井里扑腾了几下，终于抓住了水桶的绳子。二大爷使劲往上拉，周围的人也赶紧过来帮忙。一下，两下，三下，小女孩被拉了上来。她嘴唇发紫，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中年男人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哗地涌了出来。他把女儿翻过来趴在自己腿上，用力拍她的背。小女孩“哇”地吐了几口水，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爸爸……爸爸……”
中年男人把女儿搂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宝儿不怕，爸爸在，爸爸在。爸爸再也不走了，再也不出去打工了，爸爸以后带你在身边。”
二大爷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粗气。
糖球走过去，仰起脸对二大爷说：“爷爷，你们以后要把井盖盖好，不要再让孩子掉进去了。”
二大爷连连点头，眼眶也红了：“一定一定，谢谢你，谢谢你啊。”
中年男人抱着女儿站起来，走到糖球面前，腿一弯就要跪下。
宋清连忙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中年男人眼泪止不住：“大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我该给你多少钱？我给你转，我给你转。”
糖球摇摇头：“叔叔，糖球不要钱。你要是想谢谢糖球，就给孤儿院的小朋友们捐点食物吧。快冬天了，小朋友们要吃饱饱的，穿暖暖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好好好，我捐，我捐。我回去就买米买面，送到孤儿院去。你放心，我一定做到。”
二大爷也凑过来：“小姑娘，我们村里也捐。今天要不是你，孩子就没了。我们也要出份力。”
糖球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爷爷，谢谢叔叔。”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一辆警车停在村口，两个民警走下来。宋清走过去，把山羊胡交给他们，简单说明了情况。山羊胡耷拉着脑袋，被民警带上了警车。
中年男人抱着女儿，站在路边看着糖球和宋清。
糖球朝小女孩挥了挥小肉手：“妹妹乖，以后不要一个人去井边玩。要跟大人一起。”
小女孩点了点头，把脸埋进爸爸脖子里。
宋清抱着糖球上了车，把她放进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他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糖球靠在座椅里，奶音轻轻的：“爹地，那个姐姐好幸运，她爸爸马上就回来了。以后她不会一个人了。”
宋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嗯。糖球也很幸运。”
“为什么呀？”
“因为糖球有爹地，有奶奶，有舅爷，有付航哥哥，还有好多好多喜欢糖球的人。”
糖球想了想，小嘴弯了弯：“糖球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小孩。”
宋清笑了，伸手从后视镜的方向够过去，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对。糖球以后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车子驶出村子，拐上大路，朝着道观的方向开去。
糖球看着窗外，小嘴动了动，轻轻说了一句：“师父，糖球来看你了。”车子到了山脚下，山路变窄了，宋清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糖球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小手拍着车窗，奶音脆生生的：“爹地，停车停车，糖球要下去串门！”
宋清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声：“串门？你认识这儿的人？”
糖球已经从安全座椅里挣出来了，小短腿蹬蹬蹬地踩着座椅爬下来，自己拉开了车门。她跳下车，小揪揪在风里一颠一颠的，回头冲宋清喊了一句：“认识认识，他们可疼糖球了！师父闭关的时候，糖球就是靠他们投喂活着的！”
宋清愣了一下，赶紧下车跟上去。糖球已经迈着小短腿跑进了村子。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石头砌的墙，青瓦铺的顶，家家户户门口种着花或者菜，有些还养了鸡鸭。糖球跑到第一家门口，踮起脚尖拍了拍木门，奶音又脆又亮：“王奶奶！王奶奶！糖球来啦！”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见糖球，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咧开了，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回来了！”她蹲下来，一把将糖球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可想死奶奶了，你这小没良心的，走了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
糖球搂着王奶奶的脖子，小脸蹭着她的脸，奶音软乎乎的：“糖球也想奶奶，可是糖球太忙了，要捉鬼，要直播，要上学，还要陪爹地。”
王奶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忙忙忙，比村长还忙。来来来，进屋坐，奶奶给你拿好吃的。”她抬头看见宋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这是？”
糖球从王奶奶怀里探出脑袋：“这是糖球的爹地，宋清。”
宋清朝王奶奶点了点头：“您好，谢谢您以前照顾糖球。”
王奶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像，跟糖球长得像，一看就是亲生的。进来坐，进来坐。”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麻花，又翻出一罐蜂蜜，放在桌上，“糖球最爱吃奶奶炸的麻花了，以前隔三差五就跑来，蹲在灶台边上等着出锅，小馋猫。”
糖球已经爬上椅子坐好了，小短腿晃来晃去，伸手去够麻花，奶音含混的：“奶奶炸的麻花最好吃了，糖球在城里都吃不到。”
王奶奶笑着给她塞了一根，又给宋清倒了一杯茶。糖球咬了一口麻花，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芝麻，含混地说：“奶奶，糖球一会儿还要去刘爷爷家、赵婶婶家、李大伯家、还有周奶奶家，不能待太久。”
王奶奶假装生气地板起脸：“来了就要走，你是专门来气奶奶的？”说完又笑了，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去吧去吧，他们都念叨你呢。下次来多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