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先让糖球回去睡觉吧。”付航站在病床边。
宋清没说话，就那么一直抱着糖球，下巴抵在她的小揪揪上，眼睛半闭着，不肯松手。
“哥？信我好不好？”付航软言软语的哄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眼看向付航，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付航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发酸，连忙蹲下身，凑近了些：“信我，哥。糖球这些天都是跟着我的，你看她是不是都很好？”
宋清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声音闷闷的：“瘦了。”
付航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那我回家就给她改食谱，加鸡腿加红烧肉，行不行？哥，这都十点了，她该睡觉了。”
糖球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宋清的脸，奶音软软的：“爹地，你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吗？糖球明天再来看你。”
宋清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轻轻“好”了一声，慢慢松开手。
付航赶紧把糖球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奶团子趴在他肩上，还回头朝宋清挥了挥小手。
宋华年跟到电梯口，眼眶红红的，帮糖球拢了拢外套：“孩子就拜托你了。”
“阿姨您放心。”付航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爸这些年没有找别的女人。我是领养的。他领养我，是因为我……跟您长得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可能很懦弱，这些年没来找你。但他也是被人蒙蔽的。不过，是他的错，他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可能也是怕吧。感情这事，每个人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
宋华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回吧。我没有怨他。照顾好糖球。”她在糖球脸上亲了一下。
“宝宝要听付叔叔的话！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糖球眨了眨大眼睛：“奶奶，糖球喜欢叫他哥哥！”
宋华年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好好好，宝宝喜欢叫啥就叫啥。一定要好好吃饭睡觉，听见没？”
“知道啦！”糖球搂着付航的脖子，小脸蛋贴在他肩上。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付航的手机震了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
听筒里就传出晓梦气炸的声音。
“头儿！你看热搜！妈的，老娘想去杀人！”
付航单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热搜第一的词条——“糖球才是徐家亲生孩子”。
他往下划了两下，评论区像捅了马蜂窝，说什么的都有。他的手指攥紧了几分，指节咯咯作响。
“别气，别慌！给付兴打电话让他去解决！”他挂了晓梦的电话。
他弯腰把糖球放进安全座椅，小奶团子乖乖坐着，小手攥着安全带，一言不发。付航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才腾出手又看了一眼手机。
热搜第一条下面，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写着：“糖球今天没直播，是巧合还是知道了什么？她赚的钱真的捐了吗？谁来查一查？”付航的牙咬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又往下划了几下，看见好几条骂糖球“收黑钱”“假慈善”“三分钟热度”的评论被顶上来了。
他“啪”地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狠狠地拍了两下方向盘。“砰、砰——”沉闷的声响在车里炸开，震得车身都晃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座安安静静的。
付航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糖球窝在安全座椅里，小手攥着安全带的带子，低着头，两个小揪揪软塌塌地耷拉着，平常那张爱叭叭的小嘴紧紧闭着，一脸的不开心。
付航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球儿咱们回家了。今晚咱们先不直播了……明天再播好吗？”
糖球没有抬头，只轻轻地说：“不行，糖球得播！不然小朋友们没有衣服穿。”
付航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才挂上档，缓缓驶出车位。
车子拐出医院大门，上了主路。付航瞥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车灯晃眼，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他变了一条车道，那辆车也跟着变了。他又变回去，那辆车又跟了过来。
付航的眉头拧紧了。要么是私生饭，要么是狗仔。他用余光又扫了一眼后座，糖球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对窗外的变化毫无反应。小奶团子今天已经够委屈了，他不想再让任何东西惊扰她。
付航握紧方向盘，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车速。黑色轿车也跟了上来。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往下撇了撇，从鼻子里呼出一口闷气，低声说了一句：“球儿，坐稳了，有人跟着咱们。”
“真的是太讨厌了！”糖球嘟着嘴，皱着小眉头，“哥哥，减速！”
付航听话地将车子缓慢停下来，后面的黑色轿车也跟着慢下来，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糖球从小布包里掏出一个瓷白色的小葫芦，巴掌大，系着红绳。
她拔开塞子，对着葫芦口奶声奶气地吩咐：“里面的姐姐听着——跟后面的车玩玩，天亮后再回来找糖球，知道了吗？”
葫芦里飘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知道了小天师，阿蜜肯定听话！”
“大甜姐姐呢？”糖球歪着脑袋问。
“跑了……就是上次您昏迷的时候跑的……”葫芦里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心虚。
“好的，糖球知道了。小蜜姐姐你先去吧！”
一缕灰白色的烟从葫芦口袅袅升起，在车内盘旋了一圈，凝成一个年轻女人的轮廓。
长头发，白裙子，五官精致，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她出现的那一瞬，车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付航的后脖颈凉飕飕的。
“嗨，大明星——我是小蜜。”女鬼朝付航挥了挥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你你……你好……”
纵然付航见过鬼，却也始终害怕。
他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细看能看见他的胳膊还在发抖。
糖球在后座咯咯笑了两声，奶音软软的：“哥哥不用怕，小蜜姐姐是好的飘飘……是师父留给糖球的助手。”
小蜜朝付航抛了个媚眼，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轻烟从半开的车窗飘了出去。
付航从后视镜里看见那缕烟在夜风中迅速凝实，落在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顶上，轻轻坐了下来，两条腿晃啊晃的。
“哥哥开车！”
付航深吸一口气，把油门踩深了些，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中。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飘：“球儿，你还有多少这种……助手？”
糖球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奶音含混不清：“嗯……明叔叔，小蜜姐姐，大甜姐姐，还有三个在山里看门……”她数着数着打了个哈欠，脑袋歪在安全座椅上。
付航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自家的这个小奶团，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