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芷翻开第一页，指着右上角的一幅小像：“这是工部侍郎家的嫡次子，今年十九，去年刚中了举人。瞧着倒是不错。”
“他不行。”祝灿星眼皮都没抬。
“为何？”
“工部侍郎的夫人是个笑面虎，看着和善，实际上背地里很喜欢磋磨儿媳妇。她那大儿媳妇连生三个女儿后被她磋磨得投了井，对外只宣称是产后忧思过重没了。我可不想摊上这么个婆婆。”
“你怎么知道？”苏芳芷有些惊讶。
“而且，工部侍郎的大儿媳妇不是才生了两个女儿么？”
祝灿星：“……”
糟了。
那是上辈子的事情，现在还没发生。
果然在阿娘面前她还是太容易放松警惕了。
祝灿星含糊道：“阿娘，你信我，这个肯定不是好人家。”
苏芳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了，你昨日不是说等我赴宴回来有事要告诉我么？”
祝灿星一愣，想起来了。
她昨天是打算把重生的事告诉阿娘来着。
“你们退下吧。”祝灿星扭头将丫鬟遣散，屋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见她这么严肃，苏芳芷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阿娘，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我么？”
紧张的不止是苏芳芷，还有祝灿星。
重生之事，玄之又玄。
阿娘会信么？
苏芳芷看出了女儿的忐忑，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坚定道：“会！”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不信你呢？”
一句话便抚平了祝灿星心头的慌张。
“阿娘。”她没忍住直接扑到了母亲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秒你你
“阿娘在呢。”
苏芳芷没有催她，只是温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等她想说了再说。
祝灿星伏在母亲怀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片刻后，擦掉了眼泪，她才缓缓开口：“阿娘，其实我死过一回。”
一句话，直接让苏芳芷的心悬了起来。
她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苏芳芷听得又气又怒，心疼不已。
得知女儿被嫁给了老头当小妾，苏芳芷愤怒拍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祝家人比她记忆里的还要可恶数十倍。
她和有宁前些年为祝家付出了那么多，可他们竟然那样对她的女儿？
“阿娘别生气，一切都过去了，这一世我也成功替自己报仇了。”祝灿星反倒安慰起了母亲。
“我可怜的星儿，你受苦了。”苏芳芷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怪不得女儿这一世会这么多技艺，原来都是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换来的。
三皇子竟然在庄子上养了那么多女人当探子，所图甚大，女儿坚决不能和他搅和在一起。
“能换回和阿娘重来的机会就不苦。”祝灿星摇了摇头。
能重活一回，陪在阿娘身边，她已经心满意足。
母女两人相拥着哭了一场，随后才继续慢慢给祝灿星挑选未来的夫婿。
“这个如何？”苏芳芷指着一个知府的儿子询问。
祝灿星摇了摇头。
“他父亲表面是清官，实际是个贪得无厌的主。五年前朝廷拨的赈灾款都敢截留，害得底下几个县的百姓饿殍遍野。算算日子，今年六月就要事发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了。”
苏芳芷心下一惊，连道晦气，赶紧又往后翻了翻。
“这个呢？太仆寺丞家的嫡三子，十九岁，读书人，尚未中举。太仆寺丞夫妻二人也是极好相处的。”
画像上的少年唇红齿白，看着眉清目秀，苏芳芷十分满意。
祝灿星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个好男风，压根不喜欢女人，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苏芳芷：“……”
若不是她知道老夫人的为人，都怕这些是老夫人故意放进来的了。
不过这些人表面看起来确实没问题。
若非女儿有上辈子的记忆，她恐怕也会被蒙蔽。
“无妨，咱们再慢慢挑。”苏芳芷深吸一口气，继续和女儿往下看。
结果接下来那些官员的儿子，没一个是符合祝灿星要求的。
要么与府里的丫鬟有染，闹出了人命。
要么有赌瘾，私底下偷偷输了不少私产。
要么已经养了外室，要么就是早些年受过伤不能人道……
总而言之，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没一个是良配。
苏芳芷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不行阿娘回头让侯爷再打听打听，看看军中有没有好儿郎。”
祝灿星翻了一页又一页，最后盯着倒数第二页定定看了片刻，忽然道：“这个可以见见。”
苏芳芷定睛一看，此人名叫楼春留，进京赶考的举子，如今在栖山书院就读，还是陆云策的同窗。
他乃家中肚子，父母双亡，尚未中举，但学问很得夫子认可。
据说今年秋闱有望进入二甲前十。
苏芳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迟疑地开口：“这个出身会不会太寒微了些？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京城连个根基都没有。虽说学问好，但到底还没中举，万一秋闱失手……”
“阿娘，上一世他是二甲第一。”祝灿星打断了她。
听了这话苏芳芷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就算如此，可他一个寒门子弟，在朝中无亲无故，日后仕途能走多远？你嫁过去连个婆家都没有，凡事都得靠自己。万一他外放做官，你跟着他去穷乡僻壤吃苦，娘怎么舍得？”
她越说越觉得不行，摇了摇头，伸手就要把那页翻过去。
祝灿星按住了她的手。
“阿娘。那些门第高的规矩大，我进去了处处得低头，门第低的反而没人管我。楼春留父母双亡，意味着上头没有公婆压着，我嫁过去就是自己当家，多舒坦。”
说起这个，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程又玄的脸。
他倒是挺符合她选夫婿的标准的。
只可惜，他参加的是三年后的那场科考。
祝灿星收回了那乱七八糟的想法，看向母亲，嘴角弯了弯：“他是大哥的同窗，品行才学如何，值不值得我嫁，不如将大哥找来问问？”
苏芳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当即派人去把陆云策请来。
没过多久，陆云策便来了。
“见过夫人。”
他进门行了一礼，语气客气而疏离。
苏芳芷早已习惯他这般称呼，也不介意，含笑请他坐下，又让丫鬟上了茶。
“此番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苏芳芷斟酌着措辞，将桌上的册子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我欲给星儿择婿，挑来挑去，看中了你那个叫楼春留的同窗。”
陆云策微微挑眉，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苏芳芷竟然放弃了那些高门大户的子弟，反而看上一个寒门出身父母双亡的学子。
苏芳芷语气放柔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你与他是同窗，想必对他的品性才学都了解。我不好贸然去见那孩子，只能先向你打听打听。”
“你若觉得此人可行，我便安排星儿与他见见。你若觉得不妥也尽管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