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策勾起唇角：“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善解人意？”
“那就多谢大哥夸赞了，若大哥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祝灿星说完便打算离开。
“站住。”
身后的陆云策叫住了她。
“你想留在靖安侯府我没有意见。但你切记，你如今是靖安侯府的人，一言一行都关乎着靖安侯府的身份，切莫做出辱没侯府声誉之事。”
祝灿星回头冲他行了一礼：“谨遵大哥教诲。”
陆云策冲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祝灿星知道，靖安侯大少爷这一关她算是勉强过了。
……
眨眼就是除夕。
靖安侯府上上下下已经忙活了大半个月，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开始，年味就一天浓过一天。
门上换了新的桃符，廊下的柱子擦得锃亮，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整个侯府里笼罩着热闹喜庆的氛围。
苏芳芷天没亮就醒了。
这是她嫁进侯府头一回操持年节大典，绝对不能出岔子。
等祝灿星醒的时候，她已经从内院到厨房，从厨房到库房，从库房到祠堂，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尽管如此，苏芳芷还是不放心地再次开口叮嘱丫鬟：“厨房那边盯紧点，不能出岔子。”
青黛：“是，纪嬷嬷亲自去守着了，夫人放心。”
苏芳芷又道：“香烛呢？昨天最后一遍查了没？”
青黛点头：“查了，上好的沉水香，奴婢亲手验的。”
苏芳芷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再去祠堂看一眼，牌位顺序、供器摆放，一样一样对。现在发现还来得及改。”
“是。”青黛再次应声，赶忙跑出去亲自查验。
祝灿星察觉到她的紧张，温声安慰：“阿娘，您已经反复检查了好几遍，而且还想好的备用的法子，肯定不会出事的。”
苏芳芷的眉头锁得紧紧的。
“你不知道从我接手中馈后，二房明里暗里给我试了多少绊子。浇红之宴后，她怕是将我们母女恨之入骨了。可她迟迟没有动静，我总感觉有些不妙。”
祝灿星明白阿娘的顾虑，毕竟二房这顿时间安静得很反常。
所以她也提前做了准备。
“阿娘莫慌，不管发生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着女儿笃定的话语，对上她镇定自若的笑容，苏芳芷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握住女儿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好，有星儿在，阿娘不慌。”
午时刚过，纪嬷嬷回话说用做祭品的猪头已经熟了。
苏芳芷亲自跑去看了一眼，色泽不错，没有异味，这才让装盒。
很快就到了除夕祭祖之时。
靖安侯府正门大开。
从大门口到祠堂，一路红烛高照。
各房各院的人陆陆续续到了，男丁在祠堂外按辈分站好。
女眷在里头排成列。
靖安侯站在最前面。
他伸手接过旁边递来的线香，点燃后恭敬地看着面前的祖宗排位，朗声开口。
“陆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陆长龄率阖府老幼，谨以牲醴庶品，恭行岁除之祭。伏惟尚飨，佑我侯门，家业昌隆，子孙绵延。”
随后三鞠躬，将香插到了香炉里。
其余人等也跟着点燃线香，给祖宗上香。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芳芷轻轻舒了一口气。
祭祖结束后，就是除夕家宴了。
家宴若是无事，今日就算圆满结束了。
只是她刚把香插好想要离开，就听到了一阵惊呼声。
“这，这烟怎么回事？”
苏芳芷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看过去。
香炉里插着几十支线香，青白色的烟袅袅升腾，本该是一派肃穆祥和的景象。
可偏偏有三支香冒出的竟然是浓重如墨的黑烟，呛得近旁的人连声咳嗽。
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
“黑烟？祭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黑烟啊！”
“莫不是祖宗不悦？这是大凶之兆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苏芳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可能啊，祭祖前她还查了一遍香，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沈清荷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唇角。
就算苏芳芷先前检查得再仔细又如何，她将外表一样的沉水香藏在袖中带进来临时替换了。
苏芳芷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她也不可能让这一屋子人当面搜身。
如今阖府上下皆知，祭祖的香烛纸钱一应事宜都是苏芳芷这个大夫人操办的。
出了事，自然该是她这个大夫人的错。
就在这时，一旁候着的青檀快步走向苏芳芷，贴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道：“夫人，小姐说了先前的沉水香她都做了标记。”
祝灿星未改姓，算不得真正的陆家人，故而祭祖时她没进靖安侯府的宗祠。
她怕出意外，特意让青檀在里边跟着母亲。
苏芳芷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将那三支香拔了出来。
沈清荷看到这一幕，感觉事情好像要超出她的掌控范围了，顿时有些心慌。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又尖又急。
“这可是供奉先人的香！你以次充好不成竟然当面拔香？你这是要气死祖宗吗？”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苏芳芷没理她，低头细看手里的三支香。
香身上的确有被做过的标记。
底部有一道极细的划痕，还染了一点红，而那三支冒黑烟的香底部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的心顿时定了下来。
抬起头，苏芳芷面色平静地开口：“二弟妹说笑了，我并非不敬祖宗，而是想让真相大白。”
她将三支香举到身前，好叫近处的人都看清。
“我备的这批沉水香每一支底部都刻了一道暗痕，且用朱砂染了一点红，是我让人提前做好的标记。而这三支——”
她翻过香尾展示给众人看。
“干干净净，没有标记。是有人把我备的香换走了，换了这三支劣质的进来。是有人要在祖宗面前构陷于我。”
她深吸一口气，也红了眼眶。
她冲靖安侯和老夫人的方向盈盈一拜：“求母亲和侯爷替我做主，将真凶查出，还我清白。”
————
【注：祭祖时主祭者自称“不肖子孙某某”，是在向列祖列宗表达敬畏与惭愧。祖先功业赫赫，而后辈远远不及。这是自谦，并非真的在骂自己“不孝”或“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