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灿星转头离开暖阁说要去承天署要契约,不过是吓唬吓唬那群人罢了。
今日可是英国公老夫人的寿宴,她若大张旗鼓将承天尹叫来对峙,那和毁了人家寿宴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来贺寿的,不是来结仇的。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暖阁,吓唬吓唬赵莺时罢了。
不过那张卖身契她确实得在入宫赴宴之前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去澄清。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了一阵破风声。
“姑娘留步。”
祝灿星的身子比脑子反应要快,她旋身反手就是一击。
裴宣卿闪身避开,眼里亮起一抹欣慰的光芒。
小姑娘竟然这般好身手,祝大哥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十分欣慰。
祝灿星认出了眼前的人。
定国公裴宣卿。
已故昭阳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外甥,原本他最多只能封侯,但皇上力排众议给了他国公的爵位。
她猛地收回了攻击的手,客客气气地开口:“公子何人?何故叫我留步?”
“裴宣卿。”
他克制着翻涌的情绪,言简意赅地报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宋窈贞找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见过定国公。”祝灿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请国公爷放心,我不会破坏老夫人寿宴的。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裴宣卿见状勾起了唇角,他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于是他也客客气气道:“姑娘也请放心。你今日是英国公府的客人,断然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且等我一些时间,宴会结束后,那张卖身契自会送到国公府来,还你清白。”
祝灿星顿时愣在了原地。
没想到他竟然会插手这件事。
裴宣卿冲不远处的丫鬟招了招手:“那个谁,你来一下,将靖安侯府大小姐领回宴会厅去,让你家二小姐好好照顾着。”
“是。”丫鬟不敢耽误,快步上前,客客气气地把祝灿星领回了正厅。
宋窈贞看到她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祝灿星不管不顾地闹起来,还好,还好。
宴会即将开始,暖阁里的姑娘们也回到了各自母亲的身边。
她们看到祝灿星规规矩矩坐在苏芳芷身边时,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
要是真把事情闹大,她们的名声多多少少都会被牵累。
祝灿星一个乡下来的不怕,但她们怕呀。
尤其是赵莺时,煞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许红润。
不知是有长辈在场,还是他们都怕了,接下来无人再找茬。
英国公老夫人扫了一圈没看到大侄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说好的一定会好好相看呢,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到,看什么看!
就在宴会即将结束老夫人以为裴宣卿不会再出现时,他竟然现身了。
“你这孩子,先前姑母一直寻你,你去哪了?”英国公老夫人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裴宣卿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侄儿听了一出好戏,于是便去承天署走了一趟,想让姑母也看看这出戏。”
听到“承天署”三个字,先前暖阁里的姑娘们顿时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下意识地就往赵莺时的方向看了过去。
赵莺时好不容易带了点血色的脸“歘”一下又变得惨白。
英国公老夫人皱起了眉头:“什么事还得去承天署?”
“有人说靖安侯府那位大小姐是一个乡绅小妾的婢女,不配出席在您老人家的寿宴上。于是我便去承天署走了一趟。”裴宣卿袖子一抖,将那份卖身契拿了出来。
他将那张卖身契展开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承天署查案的证物,我借出来用一用,一会儿就还回去。上面的确写着‘祝灿星自愿卖身为婢’云云,还有一个红手印。今日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看看这契书到底跟祝姑娘有没有关系。”
苏芳芷此刻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霍然站起:“荒唐!我的女儿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这是有人存心要害她!”
她握住祝灿星的手,眼眶发红:“星儿,不怕。咱们当着诸位长辈的面把这事说清楚,谁想害你阿娘绝不放过她。”
祝灿星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她神色平静,丝毫没有任何慌张。
她站起身面向英国公老夫人和裴宣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开口:“诸位,我初来盛京,不知得罪了谁,竟被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污蔑。”
“今日既然这卖身契已经被拿到了台面上,我若是不自证清白往后还如何在盛京立足?恳请老夫人允准,给我一个自证的机会。我能证明这契书上的字不是我写的,这契书上的手印也不是我按的。”
英国公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裴宣卿,最终点了点头:“好,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祝灿星朝老夫人深深一揖:“老夫人,烦请借文房四宝一用。”
英国公老夫人点点头,很快就有小厮将东西取来。
祝灿星走到桌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天日昭昭,公道自在人心”。
字迹端正大气,与她在祝家村时写给祝宝珍的那张卖身契上的字截然不同。
“诸位请看。”她放下笔将那张宣纸举起来,与裴宣卿手中的卖身契并排放在一起。
不需要任何笔墨鉴定,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份字迹的不同。
压根不可能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厅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确实不一样,差得太远了。”
“这卖身契上的字瞧着像是没念过书的庄稼人写的。”
“靖安侯府大小姐这字虽不算名家,却也是下过工夫的……”
祝灿星再次看向英国公老夫人:“老夫人,可否再借印泥一用?”
老夫人微微颔首,印泥很快被端了上来。
祝灿星将十根手指依次伸进印泥里,然后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按下了十个清清楚楚的指印
“劳烦诸位再次看看。”她举起那张印满指印的纸与卖身契上那个红手印放在一起对比。
卖身契上的手印只有一枚,是右手食指的。
而祝灿星刚刚按下的右手食指指印,虽然大小相近但纹路的走向、螺旋的圈数、中心点的位置……
凑近仔细看,都能看出不同。
祝灿星不慌不忙地说:“每个人都的指纹都不一样,这张卖身契上的手印不是我的。若诸位不信,大可以亲自上来比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莺时身上,语气依旧平静:“赵姑娘,你方才说这卖身契上有我的手印,你要不要亲自过来比对一下?”
此刻,赵莺时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身子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椅子里,哪还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