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帕子贴到脸上,祝灿星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流泪满面。
她艰难地张开了嘴,喊出了两辈子以来最想念的称呼。
“阿娘。”
苏芳芷心底的酸楚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盯着面前哭成了泪人的小姑娘,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灿星?”
“阿芷,你想起来了?”比祝灿星更惊喜的是靖安侯。
苏芳芷点点头又摇摇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难受得几乎要晕过去。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祝灿星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抱住阿娘。
靖安侯则冲着门口大喊:“夫人身子不适,快去将府医请来!”
一旁抹眼泪的老夫人也急急忙忙地站起了身子,上前查探苏芳芷的情况。
“阿芷,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苏芳芷这个儿媳她满意得不得了。
学什么都很快,又孝顺又懂事,待她和孙儿都很好。
她可不想换新儿媳,阿芷可不能出事了啊。
一阵兵荒马乱中,府医终于赶来了。
苏芳芷已经被扶到了榻上。
祝灿星跪在榻边,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靖安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苏芳芷的脸。
老夫人被丫鬟搀着,急得直搓帕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可别出事,可别出事……”
他们找人回来是希望苏芳芷母女团圆,可不是想害了她。
府医喘着气上前正准备请安,就被靖安侯一把拽到榻前:“别讲那些虚礼,先看夫人!”
“是。”府医应了一声,立刻替苏芳芷诊脉。
片刻后,他松了一口气,起身拱手道:“回侯爷、老夫人,夫人这是心绪激荡、气血上涌,一时痰迷心窍所致。并非急症,只需静卧片刻,待气血平复,自会醒来。”
靖安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老夫人双手合十,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不知过了多久,苏芳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
“阿娘,你醒了?”祝灿星欣喜若狂。
苏芳芷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定定地看了许久。
这一次,眼神里的陌生与茫然全都被心疼给取代了。
“灿星。”她轻轻唤了一声。
随后语气笃定道:“你是我的女儿,灿星。”
祝灿星的眼泪唰地又下来了。
她猛地扑到了苏芳芷怀里:“阿娘,阿娘!你记得我了!你记得我了!”
苏芳芷搂住女儿,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祝灿星的发顶。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唤着“灿星,灿星”。
靖安侯和老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
靖安侯开口道:“母亲,咱们先离开吧,让她们母女俩好好叙叙旧。”
老夫人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默默退了出去。
苏芳芷感激地看了靖安侯一眼。
她全都想起来了。
祝有宁买下她,她生了孩子,在祝家当牛做马,祝有宁死了,女儿被祝家扣留,她被赶出来,然后救了陆长龄,成了靖安侯夫人的事。
她都清楚地记得。
“灿星,我的乖女儿,苦了你了。”她哽咽地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
有她在祝家干活时,女儿过得尚且辛苦。
她被赶走后,还不知道女儿又吃了多少的苦。
祝灿星摇了摇头:“不苦,能见到阿娘什么都值得。”
“可是阿娘觉得你苦。你若没托生到我的肚子里,去好人家当女儿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是阿娘没用……”苏芳芷的眼泪颤颤巍巍地又落了下来。
她这一生,老天待她实在不公。
她在江府好好的当丫鬟,却被夫人说她是狐媚子勾引了少爷,将她打了一顿发卖了去。
可她什么都没做,是二少爷一直骚扰她。
长得美,也是她的错么。
若不是遇上了祝有宁愿意掏银子买了她,如今她就要被送到窑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可是祝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幸好祝有宁真心待她。
知晓她喜欢读书,还会偷偷去书斋干活,只求掌柜让他拓印一本书回来给她读。
公婆让她干活,祝有宁都是让她装装样子,他来做就行。
所以祝家的日子再苦她也没想过离开,有这样的夫君她便可以熬下去。
只是她没想到,祝有宁竟然死了。
而她也被赶出了祝家,被迫和她最爱的女儿分离。
她救下靖安侯陆长龄的时候,也只是不想活了。
用她的命,换一个大人物活着庇护她的女儿,也是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救下陆长龄之后她竟然失忆了。
“阿娘,不是你没用。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娘,我就想要你当我的娘。”祝灿星用力抱住了母亲。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我会让你享一辈子的福,平安到老。”
“呜呜呜呜呜。”苏芳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抱着女儿嚎啕痛哭。
良久后,母女俩终于止住了眼泪。
苏芳芷问起了祝灿星为何会出现在侯府,祝灿星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苏芳芷愣住了。
侯爷待她真是好极了。
她这一辈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她噙着一双泪眼,看向女儿:“灿星,你放心,阿娘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留在身边,断然不会一个人享福,让你去吃苦的。”
没想到,祝灿星却摇了摇头。
“阿娘,你留在侯府就好。我陪你一段时间就离开。”
听到这话,苏芳芷脸色大变,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着急道:“什么?你为何要离开?可是侯府的人待你不好?让你受气了?你若要走,阿娘也跟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