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已经三天了,苍天赐的名字依然在倒数第一个。
第一次月考倒数第一时,同学们还觉得他是暂时的失手。第二次丶第三次,大家的目光渐渐变了。到了期中考试,倒数第一旁边还是「苍天赐」三个字时,已经没有人再像第一次那样惊讶了。同学们从苍天赐身边走过时,目光已经不再停留。倒数第一,看多了,就习惯了。习惯是一种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冷漠至少还有态度,习惯是什么都没有,像空气,像不存在。
课后,徐闻远把他叫到办公室。
「天赐,坐。」徐闻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苍天赐,「这次期中考试,你的总分比月考进步了十几分,但名次还是倒数第一。」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苍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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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为什么吗?」
「别人进步得比我快。」苍天赐说。
徐闻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你落了一个半月的课,还在慢慢往回找。可别人没有落课,他们也在往前跑。你在追,他们也在跑。你要追上他们,得比他们花得时间更多,学得更快才行。而你,却依然把大量的时间花在武术训练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天赐,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路,不是你不够努力,是这条路本身不适合你?」
苍天赐低头聆听着,没有说话。
「人生的路有无数条,但最适合自己的只有一条。只有选择对了,努力才有意义。你上次的受伤昏迷,这就是教训。我以为你会吸取教训,没想到……」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像是每一下都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天赐,事实已经证明,文武都想拿第一的路,走不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把它劈成两半,每一半都不够用。武术这条路,发展前景是有限的。练得再好,未来能干什么?当教练?做演员?开武馆?这些路不是不能走,但跟你学文化能走的路比起来,太窄了。」
「文化学好了,你可以考大学,可以读研,可以出国,可以做科研,可以从政,可以经商。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天地广阔。武术呢?擂台上的金牌,能挂几年?」
他停下来。办公室里忽然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那头某个教室传来的朗读声。
徐闻远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点事做。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天赐,语气有些沉重:「天赐,我最后再劝你一句,适合你的路,不是武术,是文化。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苍天赐沉默良久。办公室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动桌上摊开的试卷,哗啦哗啦地响。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一声一声,尖锐而遥远。
「徐老师,我想想。」他说。
徐闻远看着他,叹了口气。
苍天赐走出办公室。他没有回教室,而是突然很想去天台看看。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走上楼梯,来到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面前。他推开铁门。铁门生锈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天台空无一人。风很大,吹得他衣领翻飞。他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操场丶教学楼丶县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徐老师的话还在耳边。
「适合你的路,不是武术,是文化。」
「文武都想拿第一,走不通。」
「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闭上眼。风从耳边掠过,呼呼地响,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这风让他想起了老鹰崖上的风,想起了师父。
师父说:「你赶的那些路,都是别人给你画的路。」
师父说:「你可曾问过自己——你要去哪里?」
他睁开眼,看着远方,喃喃低语:「我要去哪里?」
他猛然醒悟,师父梦中的喝问,他依然没有答案。
「我的路到底在哪里?」他问自己。
「学校里的语数外理化,是别人给他画的路。他拼命地学每一门科目,喜欢的不喜欢的,擅长的不擅长的,都硬着头皮去学。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在走这条路。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条路是对的,你必须走。但从没人问过他——你想走吗?这条路通向的地方,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他想起自己学武术的初衷。不是为了拿金牌,不是为了当教练,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不被欺负,是为了守护——守护娘,守护爹,守护晓花,守护那些他珍视的人。后来苍家翻身了,成了英雄之家。那些曾经欺负他们的人一个个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