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个帝王,会放心把江上交给一个病秧子。这话虽然直接,但也是事实。

    言尽于此,慕枳跪在了地上,“主子,奴婢打小就跟着您,实在不愿意您再这样下去了。”

    从前多么肆意鲜活的许家大小姐,在深宫里,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慕枳言辞恳切,许鸢内心如同海浪一般翻滚不停,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你先起来吧,我再想想。”

    慕枳抹了一把眼泪,哎了一声,“那奴婢先带二皇子下去。”

    还没待慕枳有所动作,许鸢出声道:

    “今晚便将他留在这儿吧。赶明儿在这里加个隔间。”

    这是......慕枳喜极而泣,主子这是愿意接纳二皇子了?

    “哎,奴婢今晚和乳母都在外面守着。”

    许鸢嗯了一声,左右母子一场,她好好待他,往后的事情,也没人说的准,况且二皇子也愈加的也可爱了起来,深宫寂寥,也是一种安慰与陪伴。

    不同于许鸢这边气氛的深沉,听荷居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云画之前挨了柳声的巴掌,过了这么久,脸上依旧留下了指头印子,她尽职尽责坐在门口的地上,忍受着蚊虫的叮咬,耳朵里,是屋内传来的声音。

    女子的娇俏、男人的闷哼在风里慢慢交融,最后变成了统一的线条。

    好半晌,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下来,响起女子略有些哑的声音:

    “云画,进来吧。”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臀部并不存在的灰尘,开门进去的一瞬,与一个男人迎面撞上,她低着头,什么都不敢看,小声说:

    “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送您出去。”

    男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大步走了出去。

    屋内,气温比外面要高了许多,夹杂着黏腻的腥味,云画转身关了门,低着头进去,不自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主子。”

    管窈樱红唇微张,贪婪的呼吸着方才被掠夺的呼吸,她胸前一张薄被堪堪遮住要处的风光,眼神虚虚看向云画:

    “我要喝水。”

    云画将水端到她的面前,她浅嘬了两口,随即从云画手里接过来一颗药丸,就着水服下。

    云画将被子放下,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又将香炉中的香换了一种,这才回头去看管窈樱的表情,见她平复的差不多,才道:

    “水已经备好了。”

    端看云画这熟悉的流程,也能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干了。

    管窈樱懒懒起身,脸上带着餍足,轻声问:“快要回宫了,都交代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等回宫的时候,他会装扮成小太监,跟咱们回宫。”

    管窈樱颔首,“做的不错。洗漱吧,我累了,明日还要早起请安。”

    踏入净房的前一秒,她想起来:“药还是要多备些,等回宫再看情况。”

    她就不信,皇上会防她那么紧,总会有机会的。

    云画跟在身后,没敢说话,管窈樱要做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也拦不住她。

    纵使云画知道,若是被发现,这便是掉脑袋抄九族的大罪。

    可主子铁了心。

    夜色也带着白日里的余温,婆娑树影中,有人窥见男子身影从听荷居中出来。

    而后只是轻步离开。

    /

    梧桐台。

    行宫发生了何事,沈璃书一概不知,她在橱子中挑选着一会儿要穿的衣裳,要出宫,必然是要穿的简单些。

    此时时间还早,窗外天色还未明,桃溪在一旁伺候着,听沈璃书碎碎念:

    “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好了,您只管出去好好玩儿,宫里肯定都会照顾好的,还有小主子们,有柳声在,也没问题。”

    桃溪越说越忍不住笑,沈璃书看她的表情便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眯了眯眼:“你嘲笑本宫啰嗦?”

    “奴婢可不敢。”哪怕真是这个意思,桃溪打死也是不能承认的,“您出宫应当也用不了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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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是,李珣不能离宫太久,她们定然是很快便回回来的。

    说笑间,外面来人通报,说魏明总管已经在外等着了,是皇上的銮驾亲自来接的。

    沈璃书嗯了一声,“稍候片刻。”

    在宫门见到了李珣,他一身月白色常服,头以金冠束发,在宽阔马车中,拨开了锦帘,伸手将她拉上来。

    沈璃书借他的力气上来,看清他今日装扮,有一瞬间愣神,他笑道:“怎么?”

    沈璃书坐定,李珣吩咐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她方才回答刚才的话:“您明知故问!”

    哈哈哈,李珣忍不住爽朗一笑,“看来你也还记得。”

    人总是会对一些场景记忆的格外深刻,譬如第一次或者其他有重大意义的时刻。

    “这是我十四岁生辰那年,送给皇上的。”

    其实也不能算是送,只不过她去书房问问题之时,恰好碰见王府的绣娘过来量尺寸做新衣,她随口说在外面铺子里得了几匹新布料,拿来一起看看。

    绣娘一看,便说这料子女子穿也好,但太过清冷,不适合沈璃书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倒是适合王爷这样谪仙般的男子。

    于是沈璃书也未曾想那么多,“那便做给王爷吧。”

    她在王府中向来是特殊的存在,绣娘见李珣没有出声反驳,便笑眯眯道:“那老奴先紧着这件的工期。”

    回忆都还清晰,这件衣服做出果然很衬李珣,将少年王爷的尊贵与清冷都显露的淋漓尽致。

    今日李珣穿上,恍惚间也有了少年间的影子。

    “您怎么忽然想穿这件?”

    “想穿便就穿了。”

    他回答的随意,丝毫不想泄露自己的情绪,那晚她的一句有了皱纹,到底还是被他听了进去。

    她今日不过十七八的年华,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而他年长她六岁,时光最是不饶人。

    沈璃书揶揄道:“早知道臣妾也换一身。”

    马车内的烛火昏暗,李珣偏头去看她,女子换下了繁复华丽的工装,穿了一身简单的绛紫色襦裙,发髻上两根簪子固定,称得上一声朴素,但偏偏有种清丽出尘、天然去雕饰的美。

    “怎么?”

    “臣妾穿的也太简单了些。”

    他不怎么赞同,评价道:“甚好。”

    马车缓缓向前,话题告一段落,车上备好了早点,都是沈璃书爱用的,两人一起吃了些,她掀开窗帘,天色慢慢明了的,但还混杂着朦胧,“咱们这是去哪儿?”

    李珣没有回答,半个时辰后,她知道了答案。

    站在相国寺的门口,沈璃书有些无言。

    面前是晨钟暮鼓,庄严的相国寺,身后是一片粉润的天空,层层连绵的山峰之间,是缓缓上升的朝阳。

    温柔的曙光铺撒在大地和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