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升高。
几块灰白岩石围出的背风空地里,器具已经依次摆开。
铜制坩埚架在平整的石面上,蒸馏瓶与玻璃导管安静地立在一旁,金属研钵丶三层滤网和几支封口严实的空瓶也都各归其位。
那只装着矮人烈酒的皮囊压在最边上,旁边是出镇前买来的蜂蜜丶岩盐,以及早已备好的德雷斯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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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中间些,放着那枚从枭熊尸体里剖出来的夜瞳晶。
日光穿过枝叶,零零碎碎地落下来,映在那层暗琥珀色的晶体表面。
里面那抹雾似的流光安静游走着,像一缕被封在石壳深处的薄夜。
齐格半蹲在岩面前,抬手将最后一支空瓶摆正,随后才把目光落回眼前这几样东西。
和「序式·马里波森林」不同,这副药改的不是痛觉丶反应神经,也不是血液里会被强行推高的肾上腺素。
它改的是眼睛。
更准确地说,是赋予服药者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而齐格要做的,是把这份原本足以毒死凡人的药力,压到凡人也能承受的程度。
他伸手取过德雷斯果。
这一步,他已经做过一次。
蒸馏瓶里注入矮人烈酒,投入整颗果实,封死瓶口。
坩埚下方的火焰很快稳了下来,热力沿着玻璃底部一点点往上爬,逼得透明酒液里浮起细密气泡。
蒸汽顺着封闭的导管往复回流,将那股过于尖锐的酸苦气息一遍遍带起,又一遍遍压回瓶中。
齐格安静看着,没有催火。
他要的从来不是整颗果实。
而只是果皮里那层能够唤醒感官的色素,以及果核深处最乾净的那一点神经活性。
至于会让凡人胃部翻搅丶四肢痉挛的东西,自然该随着第一轮蒸汽一起被带走。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手上的动作比从前更稳,也更快。
什么时候压火,什么时候转瓶,什么时候放掉最浊的那一层,身体早已记得分明。
待到瓶底那层液体终于沉淀成清亮的淡金时,齐格才撤去火源,将萃出来的底液缓缓倒进坩埚里。
随后,他伸手拿起了那枚夜瞳晶。
那枚夜瞳晶看着不大,压在指间却有种异样的沉实感。
表面光滑,边缘冰凉,像一小块被夜色浸透后才从兽骨里剖出来的硬质结晶。
齐格没有急着研磨。
他先取来一只浅口玻璃皿,倒入少量矮人烈酒,将夜瞳晶放进去,让酒液刚好没过它的表面。
林间湿气正在慢慢退去。
风穿过树隙时,带起一阵带着草木潮意的凉气,从岩石边缓缓掠过。
四周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坩埚底下那簇小火偶尔轻轻一跳的细响。
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过了一阵,夜瞳晶表面那层致密的暗光才微微松了一线。
极细的裂纹从边缘一点点浮出来,像冻土深处缓慢松开的纹路。
酒液则顺着那些缝隙渗进去,将外层坚实的壳一点点浸软。
齐格这才将它捞起,移入金属研钵。
杵头压下去的第一下,传回指节的不是草药碎裂时那种松散的沙响,而是一种涩硬丶尖细的摩擦,像极薄的晶片正在铁面上被一层层碾开。
他没有加力。
只是稳稳往下压。
一下。
又一下。
整块夜瞳晶先碎成细粒,再由细粒慢慢磨成更轻丶更薄的粉末。
颜色也在这过程中一点点褪下去,从原本偏暗的琥珀,渐渐淡成近乎透明的灰金,边缘还残着一线若有若无的冷芒。
齐格将这层粉末倒入坩埚中的底液里。
火仍压得很低。
液面只是在微微发颤,并不真正沸腾。
灰金色的细粉落进去后,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先在酒液中沉了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