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细碎的光点,自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
可这一次,唐舞麟感受到的是一片沉静丶厚重丶带着夜色凉意的世界。
他盘膝坐在小花园的青石旁,意识一点点沉下去,最先感受到的是泥土的气息,是夜风里植物细碎的呼吸,是石缝中蚂蚁搬运时那种微不可察却异常坚定的节奏。再然后,才是自己体内那股早已熟悉的力量感。
魂力已经到十级了。
这一点,他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确认过。
可十级和十级,也并不完全一样。
没有魂灵时,他体内的魂力虽然已经停在门槛上,却始终像被什么东西压在锤下,沉甸甸地悬而未落,迟迟不能真正向前迈出那一步。而今夜,在钱终于凑够丶第一魂灵终于触手可及的这一刻,那种横亘了半年的沉滞感,竟像是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松动了。
他的意识里,沉星锤静静悬着。
它还是那副乌黑丶短小丶厚重的模样,安静得像一颗压在夜色尽头的星。可和从前不同的是,此时锤身周围的暗金色纹理比平时更清晰了一些,像极细的裂纹,又像被压得极深的古老龙鳞,在呼吸间微微明灭。
更深处,金色的热流依旧在翻涌。
再更深处,则有极细的蓝金色根纹缓缓隐没,把那份灼烈死死缠在最里面。
唐舞麟依旧看不懂这些。
可他能感觉到,今夜的自己比以往任何一次冥想都更安静,也更稳。
仿佛整座小花园丶整片夜色丶整片泥土里的生命气息,都正在顺着某种说不清的节奏,缓缓向他靠拢。那些气息并不强烈,也并不汹涌,只是细细密密地丶持久地,像星光落入水面一样,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身体。
魂力,就在这种安静里,变得更加凝实。
不是突破。
而是稳固。
像一柄已经锻成的锤,被最后一遍冷火与夜风打磨过,终于真正站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
而在这份沉静之中,唐舞麟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另一幕画面。
草叶间,一小队蚂蚁正沿着石缝缓慢而有序地往前爬。
它们并不强大,也不起眼,甚至随便伸出一根手指便能碾碎。可它们搬着远超自身数倍的碎屑,一只跟着一只,沉默丶坚韧丶一步都不曾乱。
唐舞麟的意识轻轻一动。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竟莫名觉得这种小东西身上,有一种自己很熟悉的气质。
沉。
稳。
能扛。
而且,一旦认准了方向,就不会停。
这一缕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的冥想便沉得更深了。
夜色一点点流过去。
等他再从那种安静而沉厚的状态里慢慢清醒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
……
「麟麟!」
「舞麟!你在哪儿?」
琅玥焦急的呼喊声,从小花园外的小路上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唐舞麟一个激灵,这才彻底从冥想中醒了过来。
露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衣襟,晨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凉。可他整个人却异常通透,像是胸口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放稳了似的,连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妈妈!我在这儿——」
他赶忙从青石边跳起来,一边应声,一边快步往外跑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唐舞麟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又轻了一点。不是力气变小,而是那种原本压在骨头里的沉重感,终于和他彻底贴合了,不再互相别着劲。
他跑出小花园,一眼便看到了满脸焦急的琅玥。
「你这孩子!」琅玥一见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抓住他的肩膀左看右看,声音都发颤了,「怎么一晚上不回屋?急死我了!」
唐舞麟顿时有些心虚。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他老老实实低下头,「我昨晚太兴奋了,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后来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想顺便冥想一下,谁知道……就天亮了。」
琅玥听得又气又怕,抬手就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