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符道长生 > 第869章 回归
    比起三座天罡城的沉稳厚重,这一路上经过的地煞城,则另是一番光景。

    六座,加上后来的四座,曾毅途经的地煞城总计足有十座。

    有一座名为“鎏金城“的地煞城,建于一处品质上乘的金属灵矿之上,矿场日夜运转。

    曾毅入城之日,恰好撞上两拨矿工为了争夺一条富矿坑道的控制权大打出手。

    双方各自有着百余人,持刀持棍。

    在矿场入口处撕打成一团,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城主府的巡逻队远远站着,既不制止,也不离开,只是冷淡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不过是见惯了的日常。

    后来曾毅才打听到,鎏金城这任城主,是圣城两年前新派来的。

    上任不足半年,便被本地的矿工联合了三家本地大族,以“治理不力“为由,联名向圣城递了弹劾文书,而这场矿坑争端,正是那几家大族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手笔。

    又一座名为“沉霾城“的地煞城。

    位处一处遍布毒雾妖兽的荒泽之畔,正是妖兽材料与毒液的重要产地。

    城主已在三个月前被一头试图突破四阶的妖王重伤,至今未愈,卧床不起,城内如今实际上由两名结丹中期的副城主共同主持,而这两人,正为了究竟谁来主导城内事务而明争暗斗,各自拉拢党羽,搅得城内乌烟瘴气。

    曾毅在沉霾城内落脚了一晚。

    客栈中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皆是在这动荡时节嗅着血腥气赶来的外路修士,有猎妖的,有倒卖妖材的,有趁乱做中间人买卖情报的,也有单纯只是来赌石押注、拿沉霾城的前途当赌注博一把的。

    这才是地煞城真正的底色。

    资源丰厚之处,必然争端不断,争端不断之处,必然鱼龙混杂。

    城主的位置,既是肥差,更是烫手山芋,稍有不慎便是陨落的下场,偏偏又有的是人趋之若鹜,无论如何动荡,总有新的人马填补进来,前仆后继,永无止境。

    曾毅在沉霾城客栈的二楼,倚着窗槛,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面色各异的过客,心中沉静。

    三个多月,走走停停,观山观城,观人观势。

    ……

    又是半月。

    秋色渐深,山野间的叶子染了颜色,官道两旁的老树红黄交替,晨起有薄霜,日暮有早寒。

    这一日,傍晚时分,连绵的平原在遁光之下徐徐展开,地平线的尽头,一座雄城的轮廓,静静地横卧于天地之间。

    安阳城。

    曾毅在半空中悄然落下速度,收拢了遁光,神识轻轻向外铺开,远远地将安阳城城门内外的气息扫了一遍。

    与离开前相比,安阳城城门前的人流,有增无减,甚至更盛了几分,车马嘈杂,尘土扬起,仍是那副热闹非凡的乱世气象。

    曾毅抬手,掐了个诀。

    体内的骨骼再次响起一阵“噼里啪啪“的爆鸣,身形微微一矮,削去了两寸,随即肩宽收窄,气息也一层层往下压,压到练气九层,略一踌躇,再往下收,定在了练气七层的位置。

    一个略有些修为、但并不出挑的普通散修。

    魂老那边,傀儡的身形也在元婴神识的操控下悄然发生了变化,背脊微驼,眉目间的凌厉之气尽数敛去,周身气机一点点地往下沉,最后落在了筑基后期的浅薄波动上。

    像是一个走南闯北、风霜阅尽的老师傅,带着自家徒弟外出历练,顺路经过此地。

    “走吧。“

    曾毅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背起包裹,负手而行,与魂老并排,不紧不慢地顺着人流,朝着城门口走去。

    城门处的守卫,显然早已习惯了每日无数个陌生面孔从眼前走过。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感受了一下气息,便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收了入城费,任由他们走了进去。

    ……

    入城后,曾毅抄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踩着落叶悄然走向东城区深处。

    朱漆大门在夕阳的斜照下,将一道长长的影子铺在青石板上。

    吴府。

    两尊石狮子依旧威风,门楣上那块“吴府“牌匾也还在,只是比起离开前,门前多出了两个守门的小厮,正缩着脖子坐在石阶上打盹,懒散非常。

    曾毅在对面的墙根下停了一停,扫了一眼四周,确认街道上并无旁人注意这一侧,这才不急不缓地走了上去,抬手,轻轻叩门。

    笃、笃、笃。

    连扣三下。

    沉默片刻。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小厮探出半张脸,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眼来者,见是两个衣着寻常的中年男子,神情便带了几分敷衍。

    “哪位?有何事?“

    “通禀一声,“曾毅声音平淡,“就说有人来访,请吴管家出来。“

    小厮眯了眯眼,又打量了两人一遍,似乎在判断值不值得通禀,随即有些懒洋洋地道:“我们吴管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见的,你们可有帖子?“

    曾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一枚极不起眼的黑色令牌,搁在了那道门缝之中。

    小厮低头瞥了一眼。

    下一瞬,小厮的困倦之色倏然消散,瞳孔一紧,随即连声道。

    “稍等,稍等!小的这便去请管家!“

    说完,连门都来不及关严,转身一溜烟地跑进了院子里。

    约莫半盏茶不到。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夹杂着衣袍摩擦的细碎声响。

    “吱呀——“

    大门被从内侧拉开了一条宽缝。

    吴福管家出现在门口。

    他比离开前显得略微消瘦了一些,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缕,额间的皱纹也深了些,显见这段时日过得并不轻松。

    吴福定定地看了来者一眼,那张老脸上,先是一瞬的怔愣。

    眼前两人,一个是灰袍散修打扮的中年男子,一个是布衣老者,无论面貌还是气息,看来都是寻常人等。

    然而,当他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了超过一息的时间后。

    他极快地侧身让出门来,“请两位贵客入府。“

    ……

    穿过前院,抵达偏厅。

    吴福亲手将厅门带上,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面前那道正在悄然变化着的身形。

    骨骼轻响,身形微微挺拔,肩膀宽了一圈,面容在细微的变动中一点点拨回原来的模样,那双眼睛,始终是最先让人认出来的。

    “公……“

    吴福话到一半,先是膝盖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随即被曾毅抬手虚扶,止住了动作。

    吴福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混浊的老眼里,竟是红了一圈。

    “公子……“

    他哑着声音,哽了半晌,才将后半句话接了下来,“公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曾毅在厅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扫了一眼吴福的神色,随口道。

    “瞧你这模样,这段时日,府里出了什么事?“

    吴福擦了擦眼角,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瞒公子,“他在下首的椅子上落了座,压低声音道,“三个月之前,城里忽然流传出了一个消息,说公子陨落了。“

    曾毅放下茶盏。

    “师父那边,“他问道,“可有什么反应?“

    吴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为微妙的神色。

    “这便是老奴最想说的,“他道,“那消息传得满城风雨,属下心中虽是惶惶,却不敢轻举妄动,便让人远远地盯着副城主大人那边的动静,副城主大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静。“

    吴福看了曾毅一眼,续道。

    “老奴在副城主大人手下多年,深知大人的脾性,若公子当真出了事,大人绝不会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老奴便知道,定是大人早就料定公子洪福齐天,不曾有事。“

    他说到这里,憋了许久的担忧与忐忑,总算是一股脑儿地泄了下去,人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那张老脸上,扯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老奴便是仗着这点判断,才撑过了这么长时间,今日见到公子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这颗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了。“

    “府里这段时日,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吴福点头,“属下遵公子吩咐,未曾声张,府门也照常关着,一应往来皆按旧例,未有逾矩之处。“

    “好。“

    曾毅站起身,撩了撩衣袖,目光在吴福身上停了片刻,随即开口。

    “先去通知师父,就说我回来了,人在府中,稍后亲自登门请安。“

    吴福躬身应了下来。

    “老奴这便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