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辛带着地字部一百弟子和一千宋军赶到泗水上游时,天已经黑了。
越军的堤坝横在河道最窄处,麻袋垒成的坝体高逾一丈,木桩打入河床,桩与桩之间用藤条捆扎成排。坝后水位已经涨到了大半坝高,浑浊的河水在坝体后面打着旋涡,像一头被锁住的困兽。坝上坝下,越军护军密密麻麻,刀盾列阵,弓弩上弦,火把插满河岸,照得整条泗水如同白昼。
地辛趴在灌木丛后面,数了三遍——至少上万人,坝体上的工兵还在加固,护军在坝两侧列阵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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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看现在的蓄水量,足以淹入彭城了。」身后的弟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地辛没有回头。他盯着坝后那片被憋得喘不过气的水面,沉默了很长时间。城墙根下挖了六条暗渠,直通城内的蓄水塘;水车架好了,十二架,够用;水栅栏立在城门内侧,专为分洪泄洪。可这些能挡住多少水?他不知道。城墙怕泡不怕撞,夯土城墙泡上几天就会垮。
「炸。」地辛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泥地里,「坝必须炸。不然,更麻烦。」
此次携带了六十个火龙浮囊,一个接一个,递给身后的弟子。你们带着这六十个浮囊潜入上游,点燃引信后顺流而下,炸毁大坝,不能让他们再蓄水了
地字部六十人领命,背上浮囊,潜入大坝上游,弟子们寻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一个接一个放下浮囊。
火龙浮囊顺流而下,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漂向堤坝。越军护军的注意力全在岸上——火把晃动,巡逻队来回穿梭,没有人注意到水面上那一片漂浮的黑影。第一只浮囊撞上坝体,轰——火光炸开,碎片飞溅。紧接着第二只丶第三只丶第四只……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坝体上的木桩被炸断,麻袋被掀翻,火油溅在坝面上,火势迅速蔓延。
「冲!」地辛拔剑,率先冲出灌木丛。
一千人朝坝体方向猛扑。地字部弟子持玄武盾在前,宋军天机弩手在后,边冲边射。越军护军从两侧包抄过来,火把如星,刀盾如墙,呐喊声震天动地。
「宋军——格杀勿论!」越军将领的嘶吼在夜空中炸开。
一万越军从三面合围,将地辛的一千人死死困在坝体北侧。刀盾撞击声丶弩箭破空声丶惨叫声混成一片。地字部的玄武盾拼成一道铜墙,挡住了正面射来的箭雨;宋军天机弩手从盾隙中射击,一轮齐射倒下一片越军,可越军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杀不完,射不尽。
地辛的盾牌上嵌满了箭簇,血从甲胄的缝隙里往外渗。身边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宋军士兵的尸体铺满了坝体北侧的泥滩。
「往坝上撤!」地辛嘶声喊道。
地字部弟子护着宋军残兵且战且退,退上了正在燃烧的堤坝。脚下的坝体被浮囊炸开了几道裂缝,水从裂缝中涌出,冲刷着坝基。越军追兵被火势挡住,暂时不敢靠近。
地辛冲下坝体,夺了一艘拴在岸边的越军小船。双桨猛划,小船如离弦之箭,顺水朝下游冲去。身后,堤坝在火光中轰然崩塌,洪水裹挟着泥沙丶碎石丶断木,咆哮着涌向下游。
此战,一千宋军阵亡六百余,伤者不计其数。地字部一百名弟子,活着撤回彭城的不到五十人。
北门的战斗还在继续。城头的飓风转射机和暴雨连弩车一刻不停地压制越军的船队,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越军的楼船被射成了刺猬,船帆上的窟窿密密麻麻,船舷上的血顺着板缝往下淌。
石猛的船队已经被逼退到城外三里,楼船上的「越」字大旗换了三面,三面都被射断。他站在船头,望着城头那片火海,脸色铁青,正要下令再攻,上游方向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不是战鼓,不是号角,是大坝崩塌的声音。
陈和站在城楼最高处,听见了那道声音。他猛地转头,望向泗水上游的方向。夜色中,一道白线正从上游涌来——那不是船队,是水墙。洪峰裹挟着泥沙丶碎石丶断木,翻滚着咆哮着,像一头从深渊中爬出的巨兽,张着白色的巨口,朝彭城北门扑来。
城墙上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那道水墙已经撞上了北门。轰——一声闷响,像山崩,像地裂,像天塌。整座城墙剧烈震颤,砖缝里的泥沙簌簌往下掉,城楼上的瓦片哗啦啦碎了一地。
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从城垛上摔了下去,落在城墙根下。北门的城门被水墙硬生生撞开——铁闸门从中间断裂,门板碎片被洪水卷走,连带着门后的支撑柱丶沙袋丶守门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