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机关城的闸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开启。
晨雾未散,机关城的北门前,沉重的机括绞索声如雷鸣般滚动。
禽滑厘一身劲装,翻身上马。在他身后,由墨雷统领的重锤部丶墨电统领的弩阵部,以及黄烈统领的黄字部已集结完毕。三十辆由机关牛拉动的平板大车满载着加固城防的生铁构件和模块化零件,车轮碾过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负重声。
这三百人,是墨家守御的「钢骨」,他们必须在楚军完成合围前,像钉子一样扎进宋都商丘。
「大个子,别磨蹭了,机关牛的火石都烧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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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电——那个如豹子般敏锐的少年,此时正轻巧地跳上一辆货车的顶端,手里把玩着两柄短弩。他看向下方的墨雷,语气虽然带着一贯的轻佻,眼神却稳稳地落在对方身上。
墨雷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他正用左手调整着右臂青铜义肢的轴承,金属摩擦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他抬头看向墨电,露出一抹憨厚却坚毅的笑容:「急什么,路上的颠簸够你受的。到了宋国,你只管在城头射你的鸟,城门底下的小角色,交给我这只手来对付。」
墨电从车顶跳下,拍了拍墨雷那宽阔得像门板的后背:「得了吧,没我的箭替你压制敌阵,你那铁疙瘩还没挥起来就被乱箭攒心了。记住了,咱俩谁也别死在那儿。」
两人对视一眼,重重击掌。这是一攻一速丶一刚一柔的默契,更是将背后交托给对方的死生契约。
而在这支重装队伍的身侧,墨风与墨雨正静静地站着送行。作为负责情报刺探与外围接应的搭档,他们并未编入这第一批先锋队,而是在等待巨子的下一步指令。
黄烈正站在最沉重的那台「夯土机」旁,最后一次紧固缆绳。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穿过忙碌的人群,停在了他的面前。
墨雨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替黄烈整理好那件略显凌乱的粗布短褐领口。她那双平日里冷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雾气。
「烈大哥,这油省着点用。宋国多雨,机器要是哑火了,我可不带人去救你。」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掩不住那一丝微微的轻颤。
「哈哈,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收!」黄烈爽朗地大笑,声震林木。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丶眼神深沉的墨风,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少见的温柔。
很少有人知道,这三人之间有着过命的渊源。
十五年前,楚国的铁骑踏平了淮水边上的一个无名小国。在那片堆满尸首的废墟里,是当时年少的黄烈,正在外出执行任务的黄烈,冒着箭雨冲进火海,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从死人堆里生生刨出了两个浑身血污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就是墨风和墨雨。
那一夜,黄烈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在楚军的追杀下硬是闯出了包围圈。他把仅有的半块面饼分给他们,用粗糙的嗓音告诉他们:「别怕,进了墨家,有我和巨子护着你们一辈子。」
「风子,护好小雨。」黄烈收起笑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墨风的肩膀上,「你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老子把她交给你,你得给我全须全尾地看住了。」
他看着这个救了自己性命丶又护了自己十五年的兄长,声音低沉而决绝:
「烈大哥,你只管往前冲。后面的暗箭,只要我墨风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它们碰到你的后背。」
墨风站在墨雨身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手。他看向禽滑厘,肃然抱拳:「大师兄,一路上我会带风字部的兄弟在暗处扫清楚国的眼线。你们只管往前冲,后面的影子,交给我。」
「保重。」禽滑厘在马上重重回礼。
此时,在校场上方的城墙高台上,天魁背负着双手,如一尊万年不化的冰雕。他的目光从整装待发的重器械上移开,最后极其隐晦地丶深深地落在了下方那个玄色劲装的少女——墨雨身上。
天魁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由于他是天字部统领,负责机关城的高位防守,除非城毁,否则他不能离开这座城。他看着下方的墨风轻轻搂了搂墨雨的肩膀,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痛色,却瞬间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他曾无数次羡慕墨风与墨雨那种从小长大的默契,那种即便不说话也能感知对方心跳的羁绊。
「地辛,」天魁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仗打乱了,哪怕违抗巨子令,你也要帮我从地底把他们两个(风丶雨)带回来。」
一旁的地辛沉默了片刻,粗声应道:「守好你的天,地下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