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安以前见沈在京时,他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倨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从不正眼瞧他们苏家人一下,对着他们,眼睛里不是不屑就是鄙视。
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亲和没架子的样子。
苏亦安一时激动地手都微微发抖,带着茶壶里的茶水也跟着晃了几晃。
他本来是想亲自给沈在京倒茶,这会儿又放了回去,清清嗓子,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看你们夫妻俩能亲亲热热,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了,阿允呐,以后可要收一收你那坏脾气,好好侍候在京,做他的贤内助……”
苏亦安端起架子教导江舟。
江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正好师兄李想的信息过来,她一边回信息,一边敷衍地“嗯嗯嗯”。
苏亦安见她这态度,脸色有点不好看。
想发火,可余光瞥见旁边的沈在京,一肚子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孩子就是从小被我宠坏了,你千万多担待啊,在京。”
沈在京笑吟吟的,“自然,自己老婆嘛,我不宠谁宠?”
江舟刚回完信息,听见他的话下意识转头朝他看去。
好巧不巧,正对上他投过来的宠溺眼神。
不由的,江舟眉心蹙起,后背一阵恶寒。
沈在京笑得更欢快了。
苏亦安却是满心满脸地欢喜,忙不迭道,“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个女儿从小被一家子千娇百宠着长大,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怕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罪!
他说着,一声叹息,面上露出几分哀伤来,又道,“她亲妈去得早,我怕她心里委屈,一直等到她长大成年,才跟你岳母要了第二个孩子。”
“你岳母虽然是阿允的后妈,但待阿允就跟眼珠子一样,就是亲生的也比不过,从你们订下婚约开始,时常想起来就哭,舍不得她嫁出去。”
“你看就这几天,她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就怕闺女受委屈……”
秦韵听着他的话,适时响起抽鼻子的声音。
她抓着苏亦安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如果可以,我是真想把闺女留在家里养一辈子……”
“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女儿,那我也不好横刀夺爱了。”
沈在京突然出声打断两人,“要不我和阿允就领个证得了,以后她还是住在苏家,跟你们过?”
“噗嗤!”
江舟听他这么说,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苏亦安和秦韵却是脸都吓白了。
秦韵结巴道,“不不不不,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苏亦安瞪着眼珠子,“在京你在开玩笑吧?”
“当然是开玩笑。”
沈在京长臂一捞,把离的远远的江舟捞回到自己身边,“好不容易娶了这么个漂亮又有趣的老婆,我怎么舍得把她一直放在娘家住着呢?”
江舟不意料他突然伸手拉自己,身体没稳住,歪倒在他身上。
她刚想起来,沈在京得寸进尺,大手摁住她后腰,不让她动。
江舟冷笑,又想故技重施,手刚摸到他腰侧,就被沈在京攥住。
“男人的腰不能随便乱摸,”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压着气声和她调笑,“要出人命的知不知道……”
江舟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玩呀。”
“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
江舟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坐回原处。
脸红红的。
气得。
但在旁人看来,以为她是在害羞。
苏亦安摸了把脑门上的虚汗,心想怪不得沈老爷子说自家孙子混不吝,说话不着调,说变脸就变脸,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在京啊,有些玩笑可不敢随意乱开。”
他撑着架子说了一句,也不敢再东拉西扯,直奔主题道,“你看你们俩这证也领了,咱们先前说好的做聘礼那块地……”
沈在京挑挑眉,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块地在走流程了,你别着急,等政府那边各种手续办齐全了,我立马双手奉上给你岳父大人你。”
他答应的太爽快。
江舟狐疑地看他一眼,结果又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神。
她立马把头扭回去。
苏亦安喜得直拍大腿,“哎呀哎呀,这真是太好了!”
忙起身亲自给沈在京添了茶水,看他和江舟又在那“眉目传情”,瞬间信心大增,心上转了几回的念头终于忍不住了。
“说到底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家底掏空也没给阿允置办什么体面的嫁妆,以后指不定多少人笑话她,想想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苏亦安唉声叹气。
江舟看他装模作样心里犯恶心,正起身要走,就见沈在京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问道,“确实,那岳父的意思是?”
她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我想着从聘礼里分出一份返回去给阿允做嫁妆,但是现在聘礼就那一块地,分不出来……”
苏亦安一边说一边觑着沈在京的脸色。
沈在京不吭声,只笑,像是鼓励。
苏亦安跟秦韵对视一眼,俩人呼吸都轻了。
“长安街那两排门市铺,我看就挺合适,女婿你看呢?”苏亦安壮着胆子提议。
沈在京乐了,怪不得听人说苏亦安这人惯会蹬鼻子上脸,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到爆炸的。
长安街的两排门面,他想想就算了,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江舟听着,也感觉他在讲天方夜谭似的。
沈在京今天装模作样弄这一出,就是拿这夫妻俩当猴耍呢。
所谓玩儿。
江舟等着沈在京变脸,狠狠打苏亦安夫妻的脸。
谁知道沈在京不搭苏亦安的茬,却调转矛头,直冲着自己来了。
“老婆,你的意思呢?”
他笑得阳光灿烂。
江舟却觉得一朵硕大的乌云飘到了自己脑袋顶。
乌云里一道雷劈下来,癖得她灵台清明。
她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沈在京的险恶用心。
江舟顶着苏亦安夫妻急切期待的眼神,恶狠狠瞪着沈在京。
这阴险的臭男人!
做了半天的戏,原来在这儿等着坑她呢。
江舟咬牙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睛,对沈在京做出人畜无害的乖顺模样,“我听我爸妈的,你要是舍得你就给。”
沈在京眉梢轻挑。
苏亦安连忙道,“什么舍不得不舍的,这对在京来说都是小意思,在京你也不用问她意见,她小什么都不懂,这事我和她妈就做主了。”
沈在京不搭茬,只看江舟,“老婆,你的意思最重要。”
江舟继续踢皮球,“我听爸妈的。”
苏亦安急道,“女婿,我能做主我能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