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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死亡倒计时(第1/2页)

    土屋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野躺在最里头,背对着旁人,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血祭大阵。

    一个不留。

    监工的话像淬了冰的渣子,还在脑子里来回滚。

    原来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们这些幸存者活。

    所谓的看管,只是等着和下一批“材料”一起处理。

    顾野缓缓闭上眼。

    连最后一丝侥幸都不用留了。

    接下来的两天,土屋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第一天,还有人低声咒骂,或是互相安慰,说不定只是监工吓唬人。

    到了第二天,送来的馊饭和浑水减半,仅有的一点幻想也破了。

    有人为了多抢一口吃的,和旁边的人打了起来,最后被外头的监工用木棍一起打翻。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的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像已经提前死了。

    顾野没参与任何争抢。

    他依旧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分到什么吃什么,不多话,也不多看,像被彻底吓傻了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丝好不容易吞进腹中的暖流,正在被他小心翼翼的引导着,在体内一遍遍绕行。

    阙云说的对。

    他现在要的不是多,是熟。

    对这丝灵气的掌控越熟练,他才越有可能在绝境里,挤出那一丝活命的力气。

    到了第三天傍晚。

    土屋外的脚步声忽然齐齐停了一下。

    顾野闭着眼,呼吸没乱,耳朵却已经提到了最紧。

    下一刻,外头响起一阵明显不同的动静。

    不是监工平时那种粗重散乱的脚步。

    是先有人快步清道,然后一群人压着气息跟上,连说话声都低了几分。

    屋门被拉开。

    火光一晃,先照进来的是几道监工的影子。

    紧接着,一个人走到了门外。

    顾野没立刻抬头。

    可那股气息已经先压了下来。

    阴冷,黏腻,像一团常年不见天日的湿泥,直接糊在了每个人的皮肉上。

    土屋里原本缩着的几个矿奴几乎同时一颤。

    有人下意识往后缩。

    还有人连头都不敢抬,身子抖的像筛糠。

    顾野这才顺着地面慢慢抬起一点视线。

    门外那人一身黑袍,个子不算高,脸色却白的发灰,像很久没见过日头。

    袖口宽大,手指细长,指甲修的极整齐。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

    没什么情绪。

    就那么随意一扫,像在看一圈货。

    顾野心口微微一沉。

    乌长老。

    他没见过这人。

    可只看周围监工那副连腰都不敢直的样子,就知道是谁来了。

    乌长老站在门口,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连停顿都懒的多停一息。

    “就这些?”

    外头立刻有人低声回话:“回长老,塌方后活着拖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乌长老嗯了一声。

    轻飘飘的。

    可这一个字落下来,屋里那点本就稀薄的活气,像又被按下去了一截。

    他又看了众人一眼,终于开口:“封了。”

    旁边几个监工一愣,随即齐声应下。

    “是。”

    乌长老语气平的很:“所有出口,全封。”

    “今夜子时,起阵。”

    “塌口,矿道,升降井,外层栈桥,一个都别留。”

    这几句话说完,土屋里先是一片寂静。

    随后,终于有人没绷住,猛地抬头。

    “大人!”

    那矿奴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我,我们是活着的!我还……”

    啪!

    旁边监工一棍子抽过去,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那人捂着嘴,半边脸一下肿了起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再也不敢喊了。

    乌长老连看都没看。

    他只是转过身,朝外走去。

    “活着。”

    “死了。”

    “有区别吗?”

    这句话很轻。

    轻到像随口一说。

    可土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野低着头,五指一点点收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外头很快忙了起来。

    一队队监工提着火盆、兽血和刻刀,在洞窟周围来回穿行。

    很快,地面上便多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顾野隔着门缝看了几眼。

    那些血色符文弯弯绕绕,像蛇,也像裂开的血管,一条接一条铺向矿道深处。

    有监工在石壁上钉下黑色木桩。

    也有人提桶泼血。

    血一落上去,地上的纹路便微微发亮。

    土屋里顿时有人哭了。

    哭声压的很低。

    像不敢让外头听见。

    可越压,越显的绝望。

    另一个矿奴抱着头,嘴里来来回回只剩一句:“完了……完了……”

    顾野没吭声。

    他靠着墙,眼睛盯着门外那些来回交错的影子,脑子反而一点点快了起来。

    既然今夜就要起阵。

    那说明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最多也就只值这半天。

    等到子时一到,所有人一起填进去,省事,干净,还不用再筛第二轮。

    标准的老板思路。

    一次性清仓。

    阙云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慌吗?”

    顾野垂着眼。

    “你猜。”

    阙云居然静了一下。

    随后才淡淡开口:“慌就对了。怕死,脑子才会快。”

    顾野没接这句,只低声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脑子一直不慢。

    阙云像是没听见,直接压下来一句:“回忆。”

    “把你进矿场以后见过的路,值守,换岗,废井,滑轨,全给我捋一遍。”

    顾野眼皮一动。

    下一刻,那些零碎画面已经自己翻了上来。

    第一次被押进矿场时,走过的长坡石阶。

    平日运矿渣的木轮滑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死亡倒计时(第2/2页)

    通往丙字、丁字、废弃支道的岔口。

    监工喝水偷懒的位置。

    甚至连哪盏火盆总是灭的快,哪一段木栏年久松动,他都记着。

    以前只是本能。

    活在这种地方,不多看几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全成了账本上的细目,一条条排开。

    顾野闭着眼,在脑子里一点点往回走。

    先是土屋。

    出门三丈,是看守位。

    再往左,是血阵主纹。

    右边那条路通向旧仓,平时堆废筐和断镐。

    旧仓后面有一条很窄的斜道,早就封了一半。

    再往前……

    “等等。”

    阙云忽然开口。

    “那条斜道,通哪?”

    顾野想了想。

    “以前是通风道。”

    “后来塌过,废了。”

    “外头钉了铁栅,平时没人过去。”

    阙云问:“离主升降井多远?”

    顾野脑子里迅速比了一下位置。

    “不算远。”

    “如果那条废道后面的老管子没彻底塌死,应该能绕到升降井后侧的石台。”

    阙云立刻接上:“升降井上面,就是地面出口。”

    顾野眼神微微一沉。

    对。

    那是整个矿场真正和地面连着的地方。

    平时运人,运矿,运死尸,最后都得走那里。

    只是那边一直有人守。

    而且不止一个。

    硬闯就是找死。

    “看换岗。”

    阙云语气很稳。

    “你这种地方待久了,不会不记。”

    顾野当然记。

    他甚至记的比谁都清。

    监工白日轮两班,夜里三班。

    正常时候,升降井那边一直是两人守,一人坐,一人巡。

    但到夜半交接的那一小段,会有半柱香左右的空。

    不是没人。

    是旧班的人急着交,新班的人总会慢一步。

    尤其夜里最困的时候,这种空子最大。

    顾野缓缓抬眼,看向门外。

    火光还在晃。

    有个监工正骂骂咧咧从远处走过,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路时叮当作响。

    顾野目光一顿,又若无其事的垂下去。

    阙云顺着他的感知也看见了。

    “栅栏钥匙?”

    “八成是。”

    “好。”

    阙云一点废话都没有。

    “路有了。”

    “空隙有了。”

    “现在差最后一件事。”

    顾野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知道。

    钥匙。

    没钥匙,废通风道外头的铁栅根本进不去。

    想硬拧开?

    别说外头有人守,就算没人,他现在这点力气,也未必拧的动。

    而且一旦弄出声,今晚就真成到此为止了。

    土屋里忽然又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年纪不大的矿奴大概是彻底崩了,抱着膝盖直抖。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

    旁边的人也像被带塌了,跟着开始抽泣。

    恐惧这种东西,会传。

    一旦起头,就压不住。

    顾野没出声安抚。

    没意义。

    这时候说什么都像放屁。

    他只是在那片压抑的哭声里,继续把脑子里那张逃命的图一点点补全。

    从土屋出去,先过守门监工。

    再借乱贴到旧仓方向。

    旧仓后面有暗影,平时最不起眼。

    铁栅就在那后头。

    进了通风废道,再往上爬一段,能摸到主升降井石台的背面。

    那里高,窄,平时没人站。

    真过去了,才算摸到一线活路。

    可每一步都不能错。

    错一步,就得死在半道上。

    阙云忽然开口:“你怕的不是死。”

    顾野眼皮都没抬。

    “你想说什么?”

    “你怕的是,算到了,还是不够。”

    顾野沉默了两息。

    随后在心里回了一句。

    废话。

    计划这种东西,他前世写过太多了。

    真落地的时候,最容易死的就是细节。

    少一个人,差一把锁,晚半刻钟,甚至只是有人多回了一次头,都能把所有盘算一起掀了。

    阙云却像笑了一下。

    “那就把细节补到你能补的极限。”

    “剩下的,等它来。”

    顾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话不好听。

    但对。

    外头的天色他看不见。

    可矿洞里的火盆已经换过一轮。

    夜,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监工的叫骂声比先前更躁了。

    有人搬完木桩,往墙边一靠,开始打哈欠。

    也有人提着刀巡来巡去,装的很警醒,实际上脚步已经发飘。

    顾野靠在最角落,整个人缩着,像吓傻了一样不起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心脏一下比一下跳的重。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大场面。

    是因为这一回,真的是倒计时。

    子时一到,阵起,人死。

    中间没有第二种结果。

    又过了一阵,外头终于有人喊了一声换班。

    顾野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快到了。

    真快到了。

    他把头埋低,视线却顺着发丝缝隙,一直锁在远处那个监工腰间。

    那串钥匙还在。

    走一步,晃一下。

    细碎的金属撞击声,像一下下敲在他太阳穴上。

    那就是门。

    也是命。

    顾野舔了舔发干的唇角,掌心里全是汗。

    今夜能不能活,不看天,不看运气。

    就看他能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那串钥匙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