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牵着她的手走了。

    姜玉筱惊惶失措道:“玳瑁嬷嬷说了,这不合规矩,不合礼数。”

    “无妨。”他轻轻道,眼睫漫不经心一扫,扬唇一笑,“你瞧,他们都低着头,看不见我们的,你就算累了,在上面坐一会儿歇息,也不打紧。”

    姜玉筱不敢看。

    从前萧韫珩总是训她没规矩担子还十分大,她现在觉得萧韫珩更胜一筹。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小声道:“萧韫珩,你这是昏君所为,你要做个明君。”

    她十分认真地警示。

    他也十分认真地说,“我从小立志做一个明君,但在于美人一事,我倒是向往那些史册记载的昏君,为博美人一笑,愿点无数烽火。”

    姜玉筱蹙眉,“萧韫珩,你昏过头了吧,向往什么不好,向往这些。”

    “所以只是向往,压抑久了,身边的人甚至是自己念久了,人有时候总会生出一丝荒唐又叛逆的念想,与往日的理想背道而驰。”

    萧韫珩抬头,阳光移到眉骨,他深邃的双眸微敛,望向露出的太和殿宝顶。

    薄唇轻启,“但姜玉筱,我还得要做一个明君,明君比昏君长久,更能护你一世。”

    姜玉筱点头,“这就对嘛。”

    她勾起唇角,脸颊露出两个梨涡,笑得灿烂。

    她爱萧韫珩,所以不希望影响到他,不想让他跟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不知不觉,两个人搀扶着,已走到顶,她看见宏伟的太和殿,大启的旗帜在风中凌乱地飘曳。

    但高处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冷,因为旁边有萧韫珩。

    她俯视下去,天地如此辽阔,可以看见整座皇宫,朱墙金顶,玉楼华殿幢幢,琉璃瓦片上还残留着几道白雪,若隐若现在呼出的白雾里。

    群臣浩浩荡荡跪下,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嘹亮,在广场回荡,如钟声悠扬,恍惚中,她听见萧韫珩在耳边低语。

    “祝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

    作者有话说:旅游回来了,要开始认真写作啦,大家久等了

    第84章

    许多年前,岭州的孩童私下里流行一个大逆不道的游戏。

    扮演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乞丐窝里的孩子王打人最厉害,仗着拳头成功登基上位。

    隔壁王大娘家的女儿长得格外水灵,孩子王跪在小姑娘家脚边狗似的给人家舔鞋,才求得人家当皇后。

    盖阿晓连宫女都当不成,因为生得又黑又瘦,于是就当踩背的太监。

    凭什么!她提出抗议,却被孩子王的拳头被迫屈服。

    乖乖跪在地上,让小皇帝陛下和小皇后娘娘踩着她的背上“轿”。

    那轿实则是个破板凳,用两根竹竿绑着,绑得不太牢固,让陛下和娘娘摔了个人仰马翻。

    盖阿晓顿时双手拜地磕头,哭着大喊,“陛下和娘娘驾崩了!”

    声情并茂,慷慨激昂。

    后来不幸,被孩子王用拳头狠狠揍了一顿。

    阿晓慢慢长大,从又黑又瘦变得更黑了点,更瘦了点,但也好在高了一点。

    不用当最低等的太监。

    游戏依旧在孩童之间流行,有一次孩童们邀请她当大太监,阿晓兴高采烈地邀请王行一起当太监,仗着“职权”之便,也让他做上等太监。

    王行鄙夷地白了她一眼,说无聊。

    还说他们这样做是藐视皇威,足以拉去砍头。

    天高皇帝远的,怕什么?姜玉筱觉得真扫兴,也白了他一眼。

    不玩就不玩,还要小题大做恐吓她。

    真不知好歹,给他当个举芭蕉扇的太监做已是抬举他,她当年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能跪在地上做踩脚凳。

    她一整个白天都没有理王行,一直到夜里,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实在无聊,跟王行聊天。

    王行要睡觉,不想跟她聊天。

    她自言自语地唉声叹气,“王行,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从下等太监当上大太监,可还是太监,我什么时候能当宫女呀。”

    他翻了个身,敷衍道:“快了快了。”

    阿晓笑了笑,异想天开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当皇后呀。”

    她的异想天开,也只是扮演假皇后。

    “快了。”

    他依旧敷衍,困意沙哑的嗓音带着不耐烦。

    再后来,阿晓更大了一些,二十岁生辰的前几个月,她当上了皇后。

    真的皇后。

    坤宁宫金碧辉煌,那棵她心爱的摇钱树也被搬了过来,放在寝殿,百盏金莲灯火照映,浮光跃金。

    她褪去沉甸甸的华袍和装饰,躺在凤床上,这里的床和承乾殿的床一样软,但她还是有些想念承乾殿的床。

    她两只手托着腮,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眸,迷茫不可思议。

    她勾起两只脚摇晃。

    萧韫珩由宫女太监伺候着褪下外袍,又吩咐他们退下,自行解下里衣的腰带。

    他望着铜镜里姜玉筱的脸蛋,微微翘起唇角,“想什么呢?”

    姜玉筱道:“萧韫珩,你过来一下。”

    他眉梢轻挑了一下,意味不明道:“过来做什么?”

    姜玉筱回答:“过来让我掐掐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萧韫珩嘴角的笑意收敛。

    “做什么梦?”

    “皇后的春秋大梦。”姜玉筱道:“你说我会不会早在岭州饥荒那年就饿死了,又或者是冬天的时候冻死了,后面都是我死后的梦。”

    萧韫珩很想捧着姜玉筱的脑袋,打开来,仔细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他扔下腰带,走过去捧住姜玉筱的脑袋,“人死了,哪会做什么梦。”

    “那就是天堂喽。”

    萧韫珩道:“如果这里是天堂,那天堂未免太凄惨了些。”

    他抬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所有的一切都真真实实发生,我也是真实的。”

    姜玉筱蹙了蹙眉,有点痛,是真的。

    她爬起身跪坐在床上,她才注意到萧韫珩脱了外袍,笑着问:“陛下不是该待在养心殿吗?来坤宁宫做什么?”

    萧韫珩道:“自然是来睡觉。”

    姜玉筱歪了下脑袋,“哦——可皇帝和皇后大多是分开睡的,各自有各自的寝殿,你的养心殿,我的坤宁宫。”

    当今的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皇后和先帝听景宁公主说,除了节日,每个月的十五陛下会去皇后那里,平常甚至连面都不见。

    她半分逗,半分顾虑地问萧韫珩。

    嘴角还洋溢着真假参半的笑意,倏地,她的脸皮被扯了扯。

    萧韫珩掐着她的脸蛋,眯起双眸仔细打量她。

    她拧着眉头,拍他的手,“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