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木桶里才逃过一劫。

    泔水桶里面臭极了,她胃里本就没多少东西,一个劲吐酸水,那之后她就不敢偷包子,改捡包子。

    这次没有从前那般幸运,人终究跑不过马,华丽的衣袍太过笨重,她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边跑边拔掉发髻上的金钗,十分肉疼。

    半卧在山峦的红日愈来愈模糊,她快看不清脚下的路,只知茫茫芦苇丛。

    不知道萧韫珩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他会不会得救,他必须得救,不然白害她跑这么累。

    其实那天,他跟老头子的话,她听到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应该,心里也是有她的。

    不对,他必须有,不然怎么对得起她这般义气相救。

    她那时想,她要看看他这辈子怎么做,她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她心里其实也有他。

    可现在,他们这辈子或许就到这了。

    眼前是悬崖,天色暗得不见崖底,想必是河流,她听见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水流很湍急。

    身后的叛军逼近,冰冷的铠甲冒着寒光,垂下的刀尖鲜血滴滴答答,她见过被叛军杀害的人,血淋淋的头颅掉落在地。

    她不想死状那么凄惨,听说人死后,鬼魂会定格在死时的样子,她不想去见萧韫珩的时候把他吓死,那样太不唯美了。

    这辈子完了她还想人鬼情未了呢。

    姜玉筱瞥了眼身后的悬崖,庆幸下面是水,同时也心存侥幸,万一还有生机呢,万一还有这辈子呢。

    她心一横,咬牙纵身一跃。

    夕阳勾勒翻卷的裙摆,最后一点残阳彻底没入西山,夜幕落下。

    上京城的天变也没“变”,皇城的援军及时赶来,诛灭叛军,就此恭王在朝堂的党羽彻底清除。

    -

    作者有话说:女鹅会没事哒,一两章大波折过后表露心意,然后大概三四五万字就完结啦,陆陆续续收尾中[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9章

    阴暗潮湿的地牢,血腥味与腐臭味交织在一起,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如置身阿鼻地狱。

    地上污浊斑斑,血迹干涸变成狰狞的黑色,几只老鼠穿梭,觅食贴在地上的犯人留下的残肉。

    烙铁在炭火中烧得猩红,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铁柄,火光闪烁在他苍白的脸颊。

    男人鸦睫低垂,深邃的眼眸寒冷如冰。

    烧红的烙铁贴在囚犯的胸膛,滋滋作响,囚犯握紧拳头,锁链晃动,尖叫出声。

    进了这十八层地狱,就算是个铁嘴也撬开了。

    “说,恭王之子现在藏匿何处。”

    男人松开烙铁,冷声问。

    那囚犯正是郑家主人,他慢悠悠地抬起头,虚弱道:“倘若……我告诉太子殿下……殿下可以饶我一命吗?”

    太子颔首:“倘若你告诉孤,孤自然会放你一命。”

    “恭王是我的恩人,为他一战我万死不辞,只求殿下保我一家老小,我就告诉你小恭王在哪。”

    萧韫珩微微勾起唇角,点头道:“孤答应你。”

    囚犯低下头,犹豫许久,咳了几口血道,“北荒山晟岐崖有一支黑旗,往下望去有宝藏。”

    “很好。”

    萧韫珩放下烙铁,震起红星子飘零转瞬即逝。

    擎虎走过来,支支吾吾。

    萧韫珩握着烙铁的手捏紧,眉心微动,“太子妃找到了吗?”

    擎虎拱手作揖,“回太子殿下,还……还没有。”

    绑在十字架上的囚犯笑了一声,“我亲眼看见她掉下悬崖,那么高的悬崖,怕是活不成了。”

    倏地他瞳孔一震,烧红的烙铁捅进了他的嘴里,舌头是人最痛的地方,炭烤火燎,创钜痛深。

    他的嘴里冒着烟,身体止不住颤抖,手指痉挛。

    一旁的侍卫提醒,“殿下,这样下去他会被烫死的。”

    萧韫珩眼皮微敛,双眸阴翳。

    “孤也没想让他活。”

    他盯着眼前一脸痛苦的人,“忘了告诉你,郑家已满门抄斩,你全家老小正在下面等你。”

    郑家主人喉咙里发出咆哮,他嗓子也被烫烂了,声音沙哑,十分难听。

    “你……你……骗……我……”

    他睁大着眼睛,张唇呜咽,腿一蹬昏了过去。

    萧韫珩松开烙铁,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折磨他,一直到太子妃回来再杀了他。”

    擎虎颔首,“是。”

    司刃进来,作揖道:“禀太子殿下,陛下醒来了,但尚不能说话,据我们的御医说,怕是回光返照,陛下应是无力回天了。”

    萧韫珩眉心微蹙,“孤知晓了。”

    乾清殿静谧肃穆,百盏铜灯灼寒夜,殿内馥郁的龙涎香掺着腐烂的味道。

    华丽的玄袍拖曳在地,太子抬手,守在龙榻旁的宫女太监退下。

    往日威严的巨龙如残烛,燃着微弱的烛火。

    萧韫珩望向躺在床上的人,他老了很多,灰白的头发因受伤干巴巴的,抹了头油,却更加糟糕,像油里捞出来的干草。

    脸上的沟壑比以往还要深。

    他睁开眼,露出浑浊的眼球,注意到眼前盯着他的人。

    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来。

    萧韫珩端起桌上的药,坐在床沿,平静地吹了吹汤勺。

    “其实从小,父皇是这天底下,我最崇拜最尊敬的人,您英明神武,为国为民兴邦立事,整治科举,大庇天下寒士,厉害又伟岸。”

    萧韫珩低头,扬唇一笑,“您在我两岁的时候就教我习字,我学到的第一句话是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是您告诉我的,后来我跟着您上朝,学习朝政,学您的道,我一直都敬佩您,立志要成为您那样的人。”

    “后来,是从哪里变的。”萧韫珩想了想,双眸微眯,苦涩道:“您为勾出恭王,整改同党异伐的朝堂,下了一盘大棋,就此一网打尽,您从暗道逃走,母后却命丧火场,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包括我跟母后。”

    萧韫珩把药送进他的嘴里,年迈的帝王张着嘴,嘶哑着声,棕色的汤药从嘴角流下,脏了金丝龙纹的枕头,一片泥泞。

    “这次也是一样,可您刚愎自用,没料到您精心栽培的郑家军就是恭王在朝中的逆党,最后落得个引火烧身的结局。”

    帝王被触及逆鳞,龙颜大怒,抬起手,苍老的手指抖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打掉萧韫珩手中的碗。

    碗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萧韫珩不以为意,他瞥了眼沾在衣服上的药渍,淡淡地用帕子擦了擦父皇嘴角的汤药。

    “父皇伤了,要好生歇息,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

    他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汤药,那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