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让人来接你,不要大想找。

    廉价的蜡烛闪烁微弱的烛光,不时崩出火花。

    萧韫珩缓缓掀开眼皮,脑袋很痛,昏昏涨涨,身体像跌入冰冷刺骨的寒江,眼前朦朦胧胧,只见一点光明,昏黄的烛光落在少女的肩膀,她披了件斗篷,墨绿色,绣着几只昂首的白鹤,不曾见过,却又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无力思考,眼前的光化作一圈圈粼粼波光慢慢黯淡下去,又是一片黑暗。

    东方欲晓,黑夜泛起一层鱼肚白慢慢化开,一阵风起,案上的纸条飘飘落落躲在了案下。

    萧韫珩捂着肿胀的脑袋吃力地从榻上爬起,病一场他瘦了很多,白袍松松垮垮塌陷。

    阿晓呢?

    屋子寂寥,唯有他一人,墙角的箱子空荡,阿晓的东西都没了,他的钱袋子干瘪地躺在地上,像被强盗洗劫一空过。

    除了他的衣服还在,除了他还在。

    太阳穴有根弦倏地绷紧,鸣声刺耳,萧韫珩抬手捂住额头,好痛好胀。

    他摇摇晃晃,几乎跌撞走出屋子,天色阴沉,万里灰云混沌沌,山峦被白茫茫的雾霭掩盖,天地一线,昨落过雨,河水湍急,两岸枯黄的野草苟延残喘,凛冽的寒风穿梭,野草凌乱,风中飞着残零草屑。

    少年坐在河边,他猜想阿晓是去集市了,等会就回来了。

    他在河边坐了两天两夜,苍白的唇被风吹得龟裂,下巴长出淡淡青渣,连他手臂上的红斑都悄然淡了。

    他怀疑那或许不是瘟疫。

    第三天的时候,他打算去集市看看。

    路上行人比前几日多了些,却也零星三两。

    “陈兄你叹什么气。”

    “宋家少爷和张夫人不知怎的大吵一架,宋少爷被张夫人关了两日禁闭,今儿张夫人收拾行李带着宋少爷去了兖州,拜师求学去了,可怜我还有一篇文章想请教宋少爷呢。”

    那人叹叹气摇头。

    傍晚了,角落里蜷缩的少年盯着前面的两人,爬起身悄然离开。

    第三日夜,阿晓还是没有回来。

    夜色凄冷,屋内燃着一支烛火,像往常一样,那烛火昏暗得几乎摸瞎,但他们为了省钱,还是只燃了一支,有一次阿晓起夜,一脚摔到案上,打翻了墨水,他打着灯过去看,阿晓坐在地上满脸的墨,嘴里还吐着墨水,墨水难洗,她连着几天没出门。

    少年坐在地上背靠着榻,忍俊不禁勾起唇角,这时候阿晓会跳出来凶他不准笑,可屋内寂静得可怕,耳边没有那道聒噪的声音,他嘴角的笑意又褪去。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呼啸的寒风冲了进来,蜡烛刹那滚落在地板上,烫出道狰狞焦黑的口子。

    “哼,小兔崽子,真是让老子好找啊,烧老子家举报老子进牢的是你吧,老子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你们了,老子一出狱就来找你们,放心,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嗯?还有一个女的呢?”

    肥头胖耳的男人八叉站在门口,吐着唾沫星子。

    少年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郑员外,有点印象,好像是那个煤矿的老板。

    他又把头垂下去。

    “喂,老子问你话呢,你哑巴啊。”

    郑员外走过去,少年依旧没回他的话,一动不动,双眸漆黑空洞。

    “敬酒不吃吃罚酒,手下的,去拿烙铁过来,烫烂他的舌头,不是要当哑巴吗,就让他当哑巴。”

    他恼怒,伸手欲拎起少年的脖子,倏地他瞳孔一震,捂住自己的脖子,灯盏上的尖刺直直扎进血肉,鲜血穿梭指缝喷涌而出。

    地板燎起火焰,沿着柱子攀升,火光闪烁在少年瓷白沾着血珠的脸颊,微微偏头,清冷的双眸淡漠地扫了眼倒地的人。

    他扔掉灯盏,慢条斯理擦了擦手上触目的鲜血。

    在外的家奴瞧见,抄起家伙进来为主子报仇。

    一道道利落的黑影飞下,闪着白色寒冷的刀光,家奴脖子一歪嘶哑着嗓子瞬间倒地。

    为首的黑影匆匆走进来,拱手跪在少年身前,虔诚恭敬,院子里的黑影紧随其后,密密麻麻跪了一片。

    “参见太子殿下,属下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他白色的袖口满是血污,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微微凝眉,索性不擦了,抬头望向浓夜问。

    “你们如何找到孤的。”

    “属下沿河十八州一路寻找,终于在岭州找到殿下的字迹。”

    寒风呼啸,卷起衣袂,萧韫珩身姿颀长站在浓夜,火光溶金衣袍染得橙黄,他轻启薄唇。

    “孤要你们再找个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下一次见面就是在上京啦[垂耳兔头]

    让小珩黑化几秒,见面就解除误会。

    小珩:呜呜呜,老婆不见了[爆哭]

    小宋又被妈妈抓到了[裂开]

    阿晓坐在船上,回家喽![加油]

    第21章

    阿晓去往兖州的船途中遭遇寒流,整片河冻住,连船都冻裂了,河水不断渗进船舱,最终整艘船都沉入水底。

    腊月廿十九,埠州已染了年味,整条街张灯结彩,狮子龙灯巡街,红飞翠舞,喜气洋洋,热腾的年糕汤圆出锅,袅袅白烟咸香蜜甜混合,百姓熙熙攘攘,游街采买过年用品,整座城一派繁华祥和之气。

    姜府大门红灯高挂,昂首的石狮也带上绯花,厨师牛老出门采买除夕夜和正月宴席的肉菜,老爷最爱吃松鼠鳜鱼,家宴往往离不了这道菜,黄葵河里的鳜鱼最鲜美,他早早去码头边的集市买鱼。

    牛老提篮哼着小曲,远处码头边围着一群人,兴许是有人在卖大鱼,他凑过头瞧,只见地上躺了个姑娘,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不是鱼,那他走了。

    “这姑娘趴在木板上一路漂过来,这么冷的天还能活着,实属不易,赶紧报官找个大夫看看吧,别等会死了。”捡到姑娘的渔夫道。

    有个路人眼尖,指着她的脖子,“这姑娘脖子上挂了个什么东西?”

    “俺瞅瞅,哎呀,俺不识字啊,这是个什么字。”

    一个好心的读书人握着折扇把头凑过去,“这是个晓字,这前面破损的,好像是个盖还是个姜……”

    他蹙眉思索。

    忽然人群搅动,看客皱着眉,“喂,谁啊,你别挤我啊。”

    折返的牛老从围观的人群里冲进来,抢过玉佩,摩挲着上面的字,倏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长啸。

    “这是我姜家小姐啊!”

    牛老去河边买鱼,捡到姜家丢失多年小姐的喜讯从码头传到姜府,阖府震动。

    知州老爷提着蔽膝从衙署大堂跌跌撞撞跑出,一路上连连吩咐车夫,“快!快!快!”

    大公子姜怀兰招手在后追赶,“爹!爹!我还没上车呢!”

    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