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所谓的民心,就是别让他们饿成瘦肉(第1/2页)
刘协吸了口气,没说话,但肩膀上那股强撑的紧绷,松了一点点。
他没哭,没笑,只是攥了一下手,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沉垫——
不是害怕,不是解脱,是一种朱解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站在屠场外头,看着里头那头最大的猪被放倒之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走进去,不必再绕路的神情。
这孩子长大了。
“吕布那边——”朱解刚开口,刘协就接上来了,“已经去信,宫门由他守,内廷这边由金甲卫换防,我下旨了。”
“王允的诏书准备好了?”
“备好了,就等你出来。”
朱解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头,把袖口上残余的一点血迹用手背抹了抹,没抹干净,索性不管了。
反正,他就是个屠夫。
满身血腥味,是本行。
刘协跟上他的步子,两个人往前殿方向走,后头是越来越乱的喧嚣声,前头是夜里的宫城,灯火疏朗,风有点凉。
“先生。”刘协突然开口。
“嗯。”
“你怕过吗?”
朱解走了两步,没回答,然后才说——
“怕过。”
“怕什么?”
“怕刀滑。”
刘协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个很短的声音,不是笑,更像是那口气从牙缝里漏出来了。
“……就这?”
“董卓那厮脖子上的油脂,属实有点厚,差点让我多走了半寸。”朱解说这话的时候,口气跟在说明天猪肉的进货量没什么区别,“要是切歪了,今天就麻烦了。”
刘协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很难定义的语气说:“先生是天下第一屠夫。”
“那不废话。”
前殿的方向,有人在高喊——是王允的声音,苍老,嘶哑,中气却出奇地足,那几个字被他扯开嗓子喊出来,穿透了整座宫城的夜气——
“太师谋逆,奉天子诏,已伏诛——!”
洛阳的风,往朱解这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宴席残存的酒气,烛火的焦味,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朱解站住,往前殿方向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人影攒动,那个宣诏的老头,声音都在抖,但他还是扯着喊,一遍又一遍。
天下第一头肥猪,落地了。
剩下的,还多着呢。
他把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指节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往前走。
王允的声音还在宫城上空飘,朱解已经往前走了。
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喧嚣声开始变质——从最初的震惊、哑然,到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嚎叫了。不是哭,是那种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叫声,带着血腥气,带着要拼命的意思。
董卓的人,反应过来了。
朱解在心里默默算了个时间。
从宴席到现在,大概过了一刻多钟。西凉军的反应速度,比他预估的慢了一点——大概是因为那帮人喝多了,脑子转得慢。
这一点点时间差,就是命。
“先生。”刘协跟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北宫门那边,有动静了。”
“我听见了。”
“怎么办?”
朱解没回答,先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
北宫门方向,刀兵相击的声音,密集,乱,但还没有到崩溃的程度。他在脑子里把洛阳宫城的地图过了一遍——北宫门是吕布在守,按约定,那边应该没问题。
但“应该”这两个字,在今晚不太好用。
“走,去看看。”
刘协跟上,两人加快了步子。
宫道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打在地上,像一堆乱跳的鬼火。朱解走在光影里,袖口那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很深的褐色。
他没在意。
血这东西,他见多了。
北宫门还没到,就先听见了吕布的声音——那人嗓门大,骂人的时候尤其大,隔着半条宫道都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一群废物!连这点人都拦不住?!”
朱解绕过一道宫墙,看见了现场。
北宫门前,吕布正提着方天画戟,拦在门洞**。他身后,是七八个金甲卫,有两个已经挂彩,但还在撑着。门外,是一群西凉兵,大概三四十人,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校尉,手里提刀,眼睛通红,正在往里冲。
局面还没崩,但再拖一会儿,就难说了。
朱解站在宫墙拐角,把情况扫了一眼,然后回头,对跟上来的刘协说:“你站这儿,别动。”
“我——”
“站这儿。”
刘协闭嘴了。
朱解往前走,走到吕布身后大概五步的位置,停下来,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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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个字,但他喊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奇特的气势。不是将领的那种气势,更像是屠宰场里,老师傅喊停流水线的那种——不容置疑,带着某种职业性的冷静。
西凉兵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朱解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往前一举。
“天子诏书,董卓谋逆,已伏诛。尔等若降,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他顿了一下,把帛书收回去,换了个口气,“——我不保证你们能走出这条宫道。”
络腮胡子校尉盯着他,眼神里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点点动摇。
动摇,就够了。
朱解继续说,口气平得像在报猪肉价格:“太师已死,这是事实。你们现在冲进来,能怎样?替他报仇?报完仇,然后呢?天子在这里,王允在这里,吕将军在这里。你们冲进来,就是谋逆。”
他停顿了一下。
“谋逆,是要夷三族的。”
宫道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钟,朱解站在那儿,没动,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没有扣紧,很放松,就像在等猪进栏一样。
然后,络腮胡子校尉的刀,慢慢垂下去了。
不是所有人都垂下去了,但领头的一垂,后面的人就开始动摇。人群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退了一步。
吕布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话,但朱解能感觉到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朱解让出了正中间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微妙。
朱解没表示什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门洞边缘,俯视着门外那群人。
“放下兵器,原地待命,等候天子发落。”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说。”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第一把刀落地了。
叮的一声,很轻,但在这条宫道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散。第二把,第三把,越来越多。
络腮胡子校尉最后一个放下刀,他盯着朱解,眼眶是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什么。
朱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吕布跟上来,压低声音:“就这么算了?”
“算了。”
“这帮人,留着是祸患。”
“留着也是用处。”朱解没回头,“西凉军的兵,打仗是把好手。现在杀了,浪费。”
吕布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朱解走回刘协身边,刘协正靠在宫墙上,脸色还算稳,但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很紧——朱解扫了一眼,没点破。
“北门稳了,”朱解说,“东门那边,你派人去了吗?”
“派了,是金甲卫的人。”
“够吗?”
刘协迟疑了一下。
朱解就知道不够。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把今晚的局面重新捋了一遍。
董卓死了,这是好事。但董卓死了之后,洛阳城里还有多少西凉军的残部,这是个问题。这帮人群龙无首,有的会投降,有的会逃,但还有一部分,会疯。
疯狗最难对付,因为它不讲道理。
“城里,”朱解开口,“我在东市、南市各有一批人,今晚应该已经动了。”
刘协抬起头。
“什么人?”
“卖猪肉的,卖菜的,跑腿的,修鞋的。”朱解说,“洛阳城里,认识我的市井人,大概有三四百个。”
刘协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先生,你……”
“我开肉铺两年,”朱解打断他,“你以为我就只是在卖猪肉?”
刘协闭嘴了。
朱解继续说:“这帮人不会打仗,但他们认识洛阳城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藏人的地方,每一条能跑路的小道。西凉军的残部想在城里闹事,得先过他们这关。”
这话说完,刘协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先生,你早就在准备了。”
“废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
朱解想了想,说:“从我第一天在洛阳开铺子,就开始了。”
刘协没再说话,但他攥着袖子的手,松开了一点。
宫城里的喧嚣声,在慢慢变小。
不是平息,是在重新分布——从最初的四面八方乱叫,到现在,声音开始集中,往几个方向汇聚。朱解侧耳听了一下,判断出大概的位置,在心里把今晚的棋盘又过了一遍。
北门,稳了。
东门,不确定。
南门,是他自己的人在守,应该没问题。
西门……
西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很响的爆炸声。
不是火药,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然后引燃,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是火光——朱解抬头,看见西门方向的天空,被一团橙红色的光照亮了。
吕布在旁边,脸色变了:“西门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