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京城火车站八号站台。
列车汽笛长鸣。
呜——
火车头像是攒足了力气的老牛,烟囱中喷吐着浓重的黑烟,机头下嗤嗤的白气喷射在铁轨上。
车轮缓缓转动,敲打铁轨,由慢渐快,哐当哐当的撞击声飘散在了夜风里。
透着温暖灯光的车厢里,旅客们扶老携幼,扛着大包小裹,在移动的人流中挤来挤去。
李卫国拎着一个帆布旅行包,站在车厢过道的深处。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过道两侧的硬座。
别误会,他没座儿。
他是盯着座位底下还有没有空儿。
还真幸运。
因为这趟列车是始发,上车的人虽多,但座位下的位置还没有被占满。
这就有一个空位。
他赶紧挤过去。
先把帆布旅行包塞进了硬坐下。
他拿出了一张报纸,直接垫在了地板上。
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占了过道的一半。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纷纷把行李包裹放在过道上,直接坐了下来。
也就十几分钟后,整列火车的旅客都各就各位。
有座票的人心安理得,没座站票的只能各尽所能地抢占空间。
什么洗手池,厕所,过道,凡是能坐人的地方都被占领了。
像李卫国这样的聪明人,都霸占了各个硬座下面的空间。
要么人钻进去了,要么先用行李占上。
旁边坐在行李上的老大爷,摸出了随身带着的旱菸,动手卷着,没一会儿就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刺鼻的蛤蟆头老旱菸味儿把整个车厢填满了。
有人受不了这味儿,就嚷嚷着让老头别抽了。
老头龇着黄牙,瞪着眼珠子骂了句「我愿意。」
隔壁座位上突然传出「哇哇」的孩子哭声。
一个小媳妇当即就一边哄着一边转身解扣子,给孩子喂奶。
附近的几个汉子红着脸偷看。
前面又传来了吵闹声。
站票抢了别人的座位,一时间争执不下,列车员和乘警都来了。
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有的劝,有的让大度,一时间乌烟瘴气。
李卫国这排硬座,坐着几个东北口音的人。
他们刚坐稳就开始掏东西。
什么烧鸡啤酒摆了一小桌。
没一会儿就香气四溢,李卫国都直咽唾沫。
「让一让,让一让,盒饭盒饭,3毛一盒。」
一个汉子粗着嗓子从车厢一头逐渐地靠了过来。
他推着小推车,上面摆的是铝饭盒。
他就像是一条过江龙,过道上挤挤插插的旅客立马分向左右,起身让道。
这趟列车是由京城始发,目的地是花城的15次列车。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大多数人都是吃了饭上来的。
没吃饭的人,要么吃自带的乾粮,要么去餐车看看。
吃点东西,顺便在餐车过夜。
这个时间卖盒饭,估计早就凉了。
李卫国可不想吃凉饭。
再说,他也没心思吃饭。
他把屁股底下的报纸铺进硬座下面,把占位置的帆布包往里面挪了挪,这才裹紧大衣,一点点地钻进了座位底下。
躺在硬座下面,视角发生了改变。
李卫国只能看见面前的臭脚丫子或者棉鞋。
一阵阵的脚臭汗味儿,再混杂着烧鸡丶酒味儿。
这味道让人欲呕。
他挪动着身子转了个方向。
另一边更是不堪。
那是另一个占领座底空间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