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之巅,那株十丈高的榆树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光华。
余苏醒来了。
或者说,作为一棵树,他并不真正入睡。
更多是一种深层的丶近乎入定的状态,灵识沉入地脉深处,与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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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那道共振被触动了。
一股玄妙的波动,沿着当初轩带走的,那枚承载着他意识节点的叶片。
跨越数千里溪谷与山脉,从遥远的风蚀荒原深处传递而来。
生与死。
当年树分两枝,一枝扎根灵光,在人族的虔诚中生长;一枝扎根死气,在渊落的朝拜中沉淀。
异脉而同源,却从未真正交汇过。
直到此刻。
余苏的灵识沿着那道波动溯流而上。
他的一缕神识,随着那棵黑白交织的树影从天而降。
生命灵场与死亡渊力,阴阳互补。
如昼夜交替,似潮汐涨落,像四季轮回。
那股威能,连余苏都未曾预料。
余苏的灵识在那股共鸣中久久停留,一道明悟如惊雷炸响神识之空。
生死之间,便是众生。
如同一枚叶片的两面,生长丶枯萎,归于泥土。
亿万生灵,就在这两极轮回间攀登丶挣扎丶坠落,皆为宿命。
见天地,见众生。
余苏的法相在虚空中凝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树干上的纹路不再是玄奥的线条,而是山川河流的脉络;
树冠上的叶片不再是翠绿或枯黄,而是黑白交织,生死流转。
而后,他隐约望见了。
道途的远方,虚无的间隙中,有一点光。
真我神意。
余苏的灵识向那点光延伸,一寸一寸,像根须在贫瘠的岩石中缓慢推进。
他触碰到了。
只是一瞬。
继而湮灭。
他还是未准备好,不得朝见。
余苏的灵识退回躯干,法相缓缓消散。
他没有遗憾,没有焦躁,他是一棵树。
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莽荒逆旅,深层休息室。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将狭小的空间烘得暖洋洋的。
兽皮铺在地面上,众人或坐或躺,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
黎摘下面具后,那张苍白的少年面孔就一直暴露在昏黄的火光中。
他将面具搁在膝头,双手交叠放在面具上,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个被摆放在那里的瓷器。
难得遇见同龄人,一众年轻行者围着黎,七嘴八舌。
「你从哪来的?怎么就一个人?」
「那张面具是什么材质?摸着冰凉,像石头又像骨头。」
「你刚才那招太厉害了,那棵黑白树是什么?」
「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话?渊族都学人族语言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黎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终于,轩开口了。
「行了。」
两个字不重,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轩靠在墙壁上,花白的头发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声音沙哑而平缓。
「异度陌土,听见乡音,谁都会激动,但别失了礼数。」
「更何况,人家年纪跟你们爷爷辈差不多……」
啊?这!
几个年轻行者讪讪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