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悲惨世界与法式暴躁
从猴山撤离的时候，导演刘伟的脸色黑得像是个刚挖完煤回来的包公。
蔡坤坤那个七八五十四的梗已经以光速冲上了热搜，虽然热度有了，但这和他预想的学霸人设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背道而驰。
现在全网都在刷【神兽园猴王在线支教】，节目组的脸算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去水族馆！马上！”
刘伟对着对讲机咆哮。
“我就不信了，猴子我也就认了，那是灵长类，脑子好使。一条鱼！一条整天飘在水里的咸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现在急需一场胜利，一场感人至深，能把观众情绪从哈哈哈哈强行扭转到呜呜呜呜的胜利，来挽回节目组岌岌可危的尊严。
……
水族馆内，气氛被营造得异常压抑。
为了配合接下来的煽情大戏，节目组特意调暗了灯光，只留下一束惨淡的追光打在巨大的观景玻璃前。
音响里播放着那种专门用来骗眼泪的，凄凄惨惨戚戚的大提琴独奏，听得人心里直发慌。
陈凡站在角落里，看着这阴间一般的布景，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好家伙，这哪里是拍综艺，这分明是在给大黑开追悼会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次负责挑战大黑的，不是那两个流量明星了。
毕竟鞠婧婧还在怀疑人生，蔡坤坤则躲在保姆车里不肯出来，谁也不敢再出来丢人现眼。
刘伟请来的是一位特约嘉宾，老戏骨王老师。
这位王老师演了一辈子苦情戏，据说眼泪那是说来就来，号称中老年妇女的眼泪收割机。
“王老师，拜托您了。”刘伟握着王老师的手，语气沉重，“您的任务，就是对着那头虎鲸，念诵这段我们精心打磨的独白。要深情，要悲悯，要唤起它内心深处的孤独感，让它流泪，让它悲鸣！”
王老师接过剧本，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导演，煽情我是专业的。”
“各部门准备！Action！”
随着打板声响起，王老师缓缓走到了水池边。
他对着水面上静静漂浮的大黑，缓缓伸出了手，眼神中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光芒。
“哦……孤独的鲸鱼啊……”
王老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腔，那是他在无数家庭伦理剧中磨练出来的必杀技。
“你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失去了大海的怀抱。你的眼泪是大海的悲伤，你的呼吸是风暴的叹息……”
这一开口，陈凡就感觉自己的脚指头开始在鞋底疯狂施工，马上就要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了。
这也太尬了。
这台词是哪个初中生伤痛文学爱好者写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我靠，这台词，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尴尬癌犯了，这是要让虎鲸感动落泪，还是要把观众尬死？】
【神兽园的滤镜都救不了这剧本啊。】
“哦，你看这蔚蓝的水，那是你回不去的故乡。你听这嘈杂的声音，那是人类对你的禁锢……”
王老师声泪俱下，念到动情处，甚至还要用手帕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
水面上，大黑只是静静地漂着。
在它的视角里，岸上这个两脚兽正对着它发出断断续续的噪音。
它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把白花花的肚皮露在上面，还惬意地摆了摆尾鳍。
这一幕，直接把刘伟给看急眼了。
他抓起对讲机：“导播，切信号，马上进广告，快。”
画面直接切断，跳成了赞助商广告。
网友们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正看到王老师哭坟呢，怎么没了？】
【估计是那头虎鲸不配合，导演组急了吧？】
【哈哈哈哈，肯定是翻车了。】
确认直播信号已经切断，刘伟冲到池边，指着水里的大黑怒吼。
“这什么反应？这是孤独吗？这是悲伤吗？这特么是在泡澡！”
“它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剧本里写的是虎鲸受到感召，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哀伤，它现在这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傻子。”
旁边的副导演小声提醒：“导演，可能……可能它听不懂中文诗歌？”
“听不懂就让它懂。”
刘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必须要画面，要那个该死的虎鲸流泪的画面。
“道具组，拿长杆来。”
刘伟面露凶光。
“它不是不动吗？给我戳它，把它戳疼了，戳烦了，它自然就会有反应，我就不信它是木头做的。”
“导演，这这不好吧？这是虐待动物啊……”工作人员有些犹豫。
“少废话，出了事我负责，快点。”
在刘伟的淫威下，一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拿起一根用来清理水池的长杆，试图去捅水里的大黑。
陈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是刚才的念诗只是精神污染，那现在的行为就是赤裸裸的攻击了。
他刚迈出一步，准备上去把那个长杆夺下来。
林园长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陈老师，别急。”
林园长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水面。
“你看，大黑它张嘴了。”
陈凡定睛一看。
只见原本还在翻肚皮的大黑，在那个长杆碰到它身体前，一个翻身，正过身来。
它没躲，反而迎着长杆浮出水面。
它游到了水池边缘，张开了嘴。
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大黑。
那个拿长杆的工作人员吓得手一抖，杆子差点掉水里。
刘伟却兴奋了，他以为大黑要发出那种悲伤的鸣叫了。
“快，切到直播，它要叫了，它要哭了。”
刘伟激动地大喊。
镜头迅速推进，对准了大黑那张巨大的嘴。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虎鲸的悲鸣。】
【虽然导演很狗，但我还是想听听虎鲸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万众瞩目之下。
大黑从它喉咙里爆发出一个短促，有力的单词。
“Merde！！”
这只是一个开始，大黑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它昂着头，对着目瞪口呆的王老师和那个工作人员，开始了一段法式输出。
“Vousêteslahontedel“humanite！”
“C“estquoicebordel？”
大黑的声音抑扬顿挫，情感饱满。
它引用的不再是简单的骂街词汇，而是陈凡昨天给他听的悲惨世界中的高潮选段。
骂到兴起，它还夹杂了几句它从英语材料里学来的通用词汇。
“StupidHuman!”
“Goaway!”
“Shutup!”
整个水族馆，回荡着大黑那混合着法语与英语的咆哮声。
现场所有人都傻了。
王老师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他演了一辈子戏，被人骂过，被导演骂过，甚至被观众骂过。
但被一条鱼，用法语指着鼻子骂，这绝对是他人生的头一遭。
那个拿长杆的工作人员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至于导演刘伟……
他张大着嘴巴，眼神呆滞地看着那头正在激情喷人的虎鲸。
他想要的节目效果有了。
震撼吗？
太TM震撼了。
但这特么跟剧本里的悲伤流泪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哪里是孤独的鲸鱼？这分明是暴躁的喷子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机后，彻底疯狂了。
【卧槽！！法语？】
【Merde，那个词是Merde，我法语专业的，这发音比我都标准。】
【哈哈哈哈哈哈，悲惨世界，它在背悲惨世界。我的妈呀，这虎鲸成精了。】
【爽，太爽了。大黑：老子听的是雨果，你想让我演琼瑶？做梦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直播间懂法语的，快来翻译，我要笑疯了。】
很快，弹幕里就出现了实时翻译。
【大黑：你们这群蠢人，表演得何等荒谬。】
【大黑：你们的灵魂腐朽，如同这虚伪的灯光，照不亮任何真实。】
【大黑：你们自以为是，却不如我这深海之物，懂得何为自由。】
大黑似乎是骂累了，或者是觉得眼前这群两脚兽已经被它的才华所折服。
它停了下来，看着岸上那群呆若木鸡的人类，轻蔑地喷了一口鼻息。
这就吓傻了？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它的目光扫过摄像机，还有那个手舞足蹈的导演。
“哼。”
大黑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它转过身，巨大的尾鳍高高扬起。
陈凡见状，眼皮一跳，二话不说拉着林园长就往后撤。
“快跑，物理攻击要来了。”
“啪！！”
一声惊天巨响。
大黑的尾巴重重地拍在水面上。
数米高的水花冲天而起，直接扑向观景台。
“哗啦啦！”
王老师被浇了个透心凉，假发片都被冲歪了，挂在耳朵上，显得滑稽无比。
导演刘伟整个人变成了落汤鸡，手里的剧本已经变成了一团。
最惨的是那些拍摄设备。
在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和火花中，几台摄像机和收音设备冒出了黑烟，彻底短路报废。
大黑完成这一击后，潇洒地潜入水中，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串串水泡。
现场一片狼藉。
只有陈凡和林园长因为躲得快，幸免于难。
陈凡看着那群落汤鸡，无奈地摊了摊手。
“导演，我都说了，我们大黑是听名著长大的，最讨厌这种俗套的煽情了。”
“您非不听。”
“这下好了，设备坏了是小事，万一让大黑对人类的文学品味产生了怀疑，这精神损失费，咱怎么算啊？”
刘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那冒烟的机器，两眼一翻，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播虽然被迫中断了，但网络上却炸开了锅。
#动物园神兽怒斥综艺节目组#
#虎鲸大黑精通法语，现场朗诵悲惨世界#
#没文化别惹虎鲸#
这几个词条，已经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冲上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