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目光死死锁在冷曜脸上,声音开始发紧,像是绷到了极限的弦,再紧一寸就要断了:“那……你呢?”
冷曜的睫毛动了一下。
“大人,您…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小小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了一下,他赶紧咬住嘴唇,把那点颤抖吞回去。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水光,亮晶晶的,像是随时会溢出来,又被他拼了命地忍住。
他知道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给的恩惠。越是天大的好事,底下埋着的代价就越沉重。地藏王菩萨不是善堂里的施粥翁,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发善心。冷曜能把他请动,一定是用什么东西去换了。
冷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顾心,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一点碎光,又灭了。
小小等了片刻,等到心都凉了半截,正想再开口,忽然发现冷曜的眼神变了。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穿透了这间屋子、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间烟火,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在回想。
月身宝殿。地藏王道场。
那里的空气和人间不同,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幽冥之地的气息。莲花台上的烛火是金色的,不摇不晃,像凝固了一样,照得整座宝殿明晃晃的,却没有一丝暖意。
地藏王坐在那里,宝相庄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冷曜见过太多次了——那不是慈悲,是猎手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志在必得的微笑。
“条件很简单。”
地藏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宝殿里回荡,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麻。他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映出冷曜的身影,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你要为我所用。”
冷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上凌霄,监视玉帝的一举一动。”
地藏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绽开得缓慢而凛冽,像一朵有毒的花在夜色中徐徐绽放。
“他玉帝做的够久了,”地藏王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冷曜一个人听的秘密,“该换了。”
那一瞬间,冷曜的后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从脊椎骨底部窜起来的一股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蹿,蹿到后脑勺,蹿到天灵盖,然后炸开。他的毛孔猛地收缩,汗珠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滑过颧骨,在下颌线上凝了一瞬,然后滴落。
他活了那么久,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冷汗。真正的冷汗。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被任何人知晓的、他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地藏王要的不是他的命,不是他的修为,不是他身上的任何东西。地藏王要的是他的忠诚,要的是他成为一颗棋子,要的是他去做一件足以颠覆三界的事。
监视玉帝。篡位。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不,比诛九族更重——这是要与整个天庭为敌,与天道为敌,与因果轮回为敌。一旦事发,不仅仅是死的问题,而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问题。
地藏王感知到了什么。
他的笑容微微加深,身体向前倾,那张俊美但庄严的脸凑近冷曜,近到冷曜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苍白的倒影。地藏王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缓,像一条蛇缓缓缠上猎物的脖颈,一寸一寸地收紧。
“怎么?”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冷曜的耳廓,吐出的气息冰凉,“怕了?”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冷曜的耳膜。
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