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禾自是看出陆婉兮的不忍,他适时接过话头,“哪里,在下应该给赵娘子赔礼才是。在下这外甥哪哪都好,就是少了些怜香惜玉之心。”
他叹了口气,幽幽道:“王忠怀死状凄惨,死后家中奴仆皆是不见,就连身后之事,也是官府给备的棺木……”
沈君禾滔滔不绝地说着王忠怀死状的难看,死后无一亲人送葬的凄惨,把赵娘子说得是难掩悲意,泪如泉涌。
偏沈君禾还很是善解人意道:“赵娘子对一个不认识的小郎君,都能如此情真意切,当真是菩萨心肠,人美心善。”
赵娘子脸上各种颜色的变幻,沈君禾视若无睹,他眸光黯然,神情悲愤,“周围邻里都说他相貌堂堂,端庄有礼,是一个有礼数的人。王小郎君若非横死,他日指不定就是国之栋梁,真是天妒英才啊!”
“天子脚下,青天白日,没有任何挣扎痕迹,被杀死在自家书房,现场无财物丢失,门窗无损,这显然就是熟人作案。”
“六名仆役在王小郎君死后,未动主家财物,未破坏宅院分毫,将宅院大门上了锁,尽数离开。不过,他们找他人送信报了案,否则王小郎君还不知何时能入土为安。”
赵娘子胸口剧烈起伏,此刻眼中除了悲痛,还有浓烈的恨意。已然湿透的帕子,被她攥在手心里挤出了水。
透过水光的朦胧,她定定看着沈君禾,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是谁?你们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沈君禾看了眼陆婉兮,“四海门,找出杀害王小郎君的凶手。”
与自己目的一致了,可四海门是什么门派?自己虽非江湖人士,但厉害的江湖门派,赵娘子还是知晓的。
身为四海门门主,自当为本门正名。
陆婉兮轻咳一声,娓娓道来,“赵娘子,在下就是四海门的门主。心向光明、守正持心,心不欺己,行不负人就是我们四海门的门规。我们四海门目前虽无法消尽世间疾苦,抹平一切不公,但我们日日躬身力行,向善除恶的步子从未停歇。”
若在今日之前,在闻讯王忠怀死亡之前,陆婉兮的这番话,只会让赵娘子嗤之以鼻。什么善恶,什么公平,不过是看谁有权有势,谁站得高罢了。但现在,她只是一个悲痛欲绝、想为她那惨死孩子报仇的母亲。
不错,她就是王忠怀的母亲,那个每月给王忠怀寄送包袱的“王小霞”。
十八年前,她年方十五,是安城艳春楼的花魁赵霜儿,眉眼灼灼含风情,身姿袅袅蕴风月。
她的初夜被安城权贵重金拍下,本以为只是一夜春宵,却不想从那晚之后,她就被权贵给包养了。她虽还身在艳春楼,但她只用服侍权贵这一位客人。
赵霜儿想,她是幸运的,不用被千人枕万人骑。
权贵那时不过二十三、四,容貌俊郎清贵,赵霜儿见之本就倾心。
不过三月,在她身怀有孕后,权贵就给她赎了身,将她置于安城一座阔绰深宅之中,奴仆成群。
九个月后,赵霜儿生下一子,权贵甚为欣喜,给她的荣华富贵更甚从前。
她带着儿子,惬意地在这宅院中生活了十载。
她以为,这就是幸福,这样幸福的日子可以是一辈子。
某一日,权贵与她一夜温存后,却是递给她一叠便换文牒,说为了儿子日后的前程,她该离开儿子,离开安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