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红安送走韩池,回到办公室,已经上班十来分钟了。
拴马桩的灯没亮,大开间同事都比较自在,她招呼小罗和梁有光吃水果。
那厢,她刚坐下,姑妈又来消息,催她抓紧加相亲对象好友。
这回倪素萍没说话,只甩来一条洪量的视频链接,标题是《刚加的相亲对象该怎么聊快速破冰》。
倪会计从哪儿搞的抽象玩意儿。
“……”倪红安扶额。
点开看了几秒,话术油到她今天中午都不想吃饭了。
不一会。
聊天列表多了一个加好友的红色提醒。
申请理由:你的新一届相亲对象。
“……”
服了。
不就视频里的嘛,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倪红安腹诽,没准儿视频就是相亲男发给倪会计的,全是套路。
-
倪红安点下通过。
顺手修改备注“王045”,然后熟练挪去“相亲专用”的标签里面。
她倒要看看相多少个才算到头。
截止目前是第45个。
还有,自从她吐槽周博士还没数据线高,姑妈就把身高当成硬性标准,现在加好友的准入门槛卡死一米八。
嗡嗡。
嗡嗡。
嗡嗡。
手机振动连连,王045一次发了三条。
【你好。】
【我是王阿姨介绍的。】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我正在考公,不想分心。】
“……”
不想分心相什么亲?
倪红安敷衍回他两个字:【是吗?】
等了几秒。
对面大概察觉她比较冷淡,主动拓展话题:【你有国考的打算吗?】
?
考公辅导班销售搁这儿冲业绩呢?
倪红安特意翻回去,核对姑妈推的名片,反复确认是同一个人,才有切回来。
不等回复,王045热情地又发三条。
【我也是凤城人,我觉得同一个地方应该有很多话题聊。】
【我其实不喜欢北京,但如果我考到中央了,离家太远怎么办?】
【你能体会这种纠结吗?】
??
去图书馆你都坐不到中央,还考中央?
想得美。
倪红安没客气:【放心吧!体检那关,妄想症就把你刷下来了。】
王045出人意料淡定:【怎么?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
什么玩意儿!
倪红安彻底无语。
她这么明显的阴阳,对方还能一本正经往下聊,不是销售就是杀猪盘。
还实力。
得亏今天星期五,不然她真怕对面突然冒出来一句“V我50看看实力”。
嗡嗡。
嗡嗡。
嗡嗡。
王045的消息每次都三条起步。
【有时候,你以为你在过渡,其实这就是我们的一生。】
【你喜欢北京吗?】
【不如你也考公,我们一起进中央。】
“……”
倪红安忍无可忍,直接开怼:【醒醒!范进中举了才疯,你名还没报就疯了。】
真是跪了。
倪红安咬牙切齿暴走,给姑妈截图:【再介绍这种人我真抑郁了!!!】
几分钟过去。
倪素萍电话迫不及待打来:“搞错了搞错了!他不是王阿姨推荐的小伙子,这是她闺女公司的同事,闹岔了!”
“嗳呦,真是乱七八糟的,红安你先忙你的,等我好好问问!”
“……”
要命了。
倪红安生无可恋。
从她们华雅,到网约车,再到公考机构,怎么各行各业都这么卷!
-
工位对面,梁有光频频看向不远处的拴马桩,暗暗扫视电脑右上角的时间,难掩焦灼。
——秦鸣春还没来。
自从发现秦经理对Annie的某些不同,他就开始处处留心。小罗曾八卦过,说Annie最讨厌办公室恋情。
所以他思量了很久——Annie上回的表白,应该是某种策略。
毕竟,转岗名额只有两个。
纵观整个品牌部,唐宝莉不用说,肯定占了一席之地,Annie的能力,MeTime的GMV早说明一切。
反正他怎么算“唯二”都轮不到自己。
于是,他滋生出一丝阴暗的念头。
如果Annie和秦鸣春真成了,她说不定会放弃转岗,兴许就会多出来一个名额,他或许有机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喜欢不能当饭吃,非要在Annie和工作里二选一,现阶段还是先活着吧。
梁有光抬头,试探问倪红安:“今天九点半还有会,秦经理怎么还没来?”
闻言,倪红安抬眼看向经理室——拴马桩灯没亮,他还没到。
他不是去停车了吗?
-
同一时刻,华雅地下车库。
倪惠敏被十几个保安簇拥着,快步走向电梯厅,还没到跟前,只觉远远那挺拔身形格外眼熟。
秦鸣春!!!
等她走近确认,瞬间瞳孔地震,七厘米的高跟鞋脚下生风,甩开一众保安,第一时间迎上去,“怎么回事?”
她扭头严厉质问管事的。
说来凑巧。
她今天去监控室查到岗情况,听了一耳朵说地库负二有人形迹可疑,就着监控画面一扫,有点眼熟,便狐疑着跟过来。
她开始不敢确认是不是秦家老三。
因为那人没穿西装。
一身休闲,实在不是秦鸣春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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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惠敏眼尖,一眼发现秦鸣春左臂红肿,惊得心脏病快犯了,狠狠瞪着保安。
秦立言对秦鸣春向来严厉,但秦老爷子最宠这个小孙子,秦鸣春空降前,跟她反复叮嘱,权责范围内的务必多行方便。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一闹大,别说安保部连锅端,她在场,那就是连她也没法交代。
咳咳。
秦鸣春突然咳嗽。
闻声,倪惠敏眼风一转,秒懂。
——太子爷不想暴露身份。
倪惠敏悄悄松了口气。
这就好办多了。
她立即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梭巡众人,“怎么回事你们!连自己人都不认识?”
“这位是美时品牌部新来的秦经理——秦鸣春。”
她特意将重音放在“新来的”。
言外之意他既是新来的,你们不认识情有可原,这事就此打住,别再深究。
这样一来,大事化小,保住秦鸣春的马甲,又能给安保部一个台阶,彼此别太难堪。
一箭数雕,始终是她不变的工作准则。
听话听音。
可惜,一群保安远不如倪惠敏老道。
他们直接忽略“新来的”,一听“秦——经理”仨字,你看我我看你,各个变脸失色。
尤其动手的那俩。
大脸盘子紫涨,鼻涕眼泪一把接一把,连连鞠躬道歉,腰弯得比折叠屏还丝滑,就怕“秦经理”追究丢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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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事态扩散,倪惠敏当即决定,先把秦鸣春暂时安顿在自己办公室。
人多眼杂。
上楼时她琢磨过了,太子爷宁可挨一棍,也不肯自爆身份,说明秦鸣春也不想把事闹大,否则,保安吃了豹子胆敢动手。
既然如此,不妨顺着他心意来。
华雅人事总监办公室。
倪惠敏拉下百叶窗,关门前叫过助理,递眼色低声嘱咐,“有人找我就说不在。去找点冰块来,快点。”
“收到。”助理识相不多问。
秦鸣春垮着肩膀坐在沙发上,一张脸铁青,嘴角绷得紧,一言不发,浑身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三十二年,他没这么狼狈过,从没有。
见状。
倪惠敏默默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转身进里间取医药箱,常备的有云南白药。
刚出来,她手机响了。
安保部经理打来的,倪惠敏先看一眼秦鸣春,没有回避他,点开免提。
“倪总,今儿的事真是误会一场,我们……我们也是太想进步了!生怕漏掉可疑人员,给公司添麻烦!”
“您看……”
人在职场,有话不直说才是常态。
倪惠敏听懂了潜台词。
经理人没在现场,却这么快知道来龙去脉。他级别不够,不清楚秦鸣春身份,现在求情,无非是想让她开口斡旋。
倪惠敏没点破,轻咳一声,暗示有人在。
对面会意,寒暄两句,就识趣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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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上医院吧?”倪惠敏垂眸看着他红肿的小臂,心有不忍。
秦鸣春使劲攥了下手指,“不用,软组织挫伤,喷点药就好。”
按说他不该如此容易受伤,上学时练过防身术的,今天纯属心不在焉,才被偷袭。
这时,助理敲门。
倪惠敏接过冰袋和干毛巾,亲自替秦鸣春冰敷。
他身份太特殊,轻不得重不得,作为人事总监,她时刻得拿捏尺度。
将来太子爷上位,头一件事就是有仇报仇,她只想平安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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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敷了几分钟,倪惠敏打开云南白药,对准红肿的位置喷了几下,冰裂药香刺鼻,办公室立刻漫开一股苦辣辣的辛味。
秦鸣春微微展眉,刺痛感瞬间压制。
忽地。
他想起一件事,“我的果切呢?”
“什么?”倪惠敏大惑不解,“果切?”
多了不起的“果切”能让太子爷受伤了还念念不忘,比惦记自己伤势还上心。
秦鸣春“嗯”一声不再搭腔。
手机刚才倪惠敏已经给他了,掉地上的东西,他不会再用,换新的就好。
但是,果切不一样。
原本拎的纸袋里,随手装着倪红安的保鲜盒——专门给“秦阎王”的水果。
“……”
倪惠敏不理解,但十分尊重,扬起手机,“等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她回拨给安保部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