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红!安!”
秦鸣春气得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声咆哮,电话陡然挂断。
他愤怒,他震惊,他无可奈何,他被倪红安永远不按套路出牌彻底磨得没脾气。
就像当初她把他堵在电梯里表白。
他措手不及。
真的永远慢她一拍。
“……”
秦鸣春平时不用闹铃,每天五点半生物钟准时醒,这会还有一个小时。
他仰面躺在床上,睁眼放空。
刚被她的电话吵醒,脑子还是懵的,缓过神后知后觉,她什么睡得早,他的消息明明是昨天一下班就发的。
秦鸣春“噌”地坐起来。
——她是故意的!
倪红安现在真是变本加厉了。
过去已读不回,现在倒好,她明着开始搞事情了!
这是挑衅?是骚扰,还是……调戏?
秦鸣春眼底愠怒,夹杂无奈又好笑。
他翻出手机聊天记录。
倪红安:【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给秦阎王切水果了。】
“……”
秦阎王。
他有这么可怕?
想到这个,秦鸣春彻底睡不着,起身走进盥洗室,把里面的所有灯,包括边边角角的射灯全部打开。
然后,他站在落地镜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端详自己。
——上身半裸,肩膀宽阔平直,腰腹紧实平坦,人鱼线性感分明,墨绿色真丝睡裤坠在腰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秦鸣春唇角微勾,对镜挤出笑。
眼型细长,山根高挺,下颌线利落,这副皮囊几乎没有缺点。
到底哪里像阎王?
“……”
秦鸣春拧眉,目光下移。
好像……最近忙着处理集团烂事,确实疏于锻炼了。
-
秦鸣春火速洗漱完毕,随手从玄关柜抓了一把车钥匙,带上门匆匆下楼。
他打算去晨跑。
南苑公园离公寓不远,一脚油就到。
电梯到地库,秦鸣春才发现陈进把大G开走了,暂时只能开那台欧陆GTC。
他把油门轰到底。
引擎声浪立时响彻整个车库。
秦鸣春握住方向盘,出发前,下意识朝副驾驶搭了一眼。
倏地。
眼前闪过倪红安的脸,她黑亮的眼珠,倔强的眉眼。
想起那天晚上,送她去东光路派出所,她睡着时紧绷的嘴角和支棱的碎发。
“……”
似乎,还挺可爱的。
秦鸣春嘴角不自觉上扬,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吁出。
一脚油门,欧陆冲出地库。
远处,天光熹微。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挂断电话,倪红安乐不可支,她就是恶作剧,专门针对下班还要回消息的领导。
四点半还是太晚了,三点回电话最好。
复盘随时随地。
玩笑开完,倪红安也不想睡了,百无聊赖刷了会小番薯,又翻翻“种草”,熬到快六点,她下楼去敲姑妈家的门。
表哥康海爱睡懒觉,老两口早睡早起,作息十分规律,这个点估计正吃早饭呢。
“倪会计,我陪你去早市吧!”倪红安扯着嗓子喊。
康亚军开门,右手端着正冒热气的奶锅,侧身让她进来,顺嘴念叨:“今天不上班?起这么早?”
里间,倪素萍拄着拐杖挪出来,瞪康亚军一眼,理所当然埋怨,“年轻人怎么可能不上班!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瞧你!那她不是难得早起……”康亚军灰头土脸,几十年被怼习惯了,若无其事转身继续分牛奶。
餐桌上两个空碗,一个不锈钢宽碟,杂粮码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很诱人。
两牙贝贝南瓜,两段糯玉米,多半截红薯,还有一小把煮花生,一小把毛豆。
“早饭可太丰富了。”倪红安感慨。
她每天雷打不动一杯冰美式,强制开机,如果有意外,那就两杯。
倪素萍隔空指挥康亚军去拿碗,给倪红安分牛奶。
倪红安咂嘴,“怪不得外头全是朝气蓬勃的老年人,死气沉沉的年轻人和生不如死的中年人。”
康亚军倒牛奶,正儿八经解释:“我们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
倪素萍恨铁不成钢剜他一眼,朝倪红安强调,“死气沉沉说明你该搞对象了!”
“怎么什么都能绕到搞对象上去!”倪红安头皮发麻,连连摆手。
真不该多嘴。
-
蹭完一顿热乎早餐,倪红安推着倪素萍的轮椅,俩人一起去逛早市。
晨光初透。
城西特有的烟火气从早市袅袅升腾。
水果,蔬菜,根茎沾着湿泥,叶片还挂着水珠,一筐筐的新鲜,满眼生机。
就连空气中都漫着瓜果的清甜。
逛早市的人,先拥有夏天。
这种感觉,倪红安很多年没感受过了,上班以后,生活里只有各种deadline。
她在各个摊位前流连,看什么都有有兴趣,只恨自己长了两只眼,一双手。
急得倪素萍把着轮椅可劲儿摇手,“别逛了!再逛上班迟到了!”
-
回家路上。
倪素萍突然话锋一转:“红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倪红安愣住,片刻,她惟妙惟肖学小品里的台词,“绯闻!绝对的绯闻!”
倪素萍回过头看她。
“我住院有一天晚上,你王阿姨说,有个小伙子送你回来,还专门把你送到咱家楼门口。”
“那谁啊?”
“别打量蒙我啊!一个小寸头,个头儿高高的,笑起来还挺害羞。”
倪素萍说起“情报”来头头是道。
——韩池。
倪红安连忙否认,“那是我朋友。”
“男朋友也是朋友。”倪素萍调侃。
“……”
倪红安原地跺脚,攥拳转了个圈,又气又笑,“您别瞎说!”
“不是男朋友?”倪素萍不给她狡辩机会,顺水推舟说,“不是正好!我有个新候选人,你抽空见见!”
“还候选人……”倪红安直笑。
倪素萍把好友推给她,“加上!”
“我一会加,手占着呢。”
倪红安买了好多水果,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个挂在轮椅背后,实在腾不出手。
倪素萍纳闷,没再追问,暗暗感喟:我家姑娘长大了,心里都有主意了。
将来,不知谁有这个天大的福气,能入了她宝贝侄女的眼。
-
倪红安不会做饭,一年拿刀的次数屈指可数,家里连保鲜盒都是崭新的。
她切水果别提多笨拙,削苹果像刮土豆皮,一片就断,切块有大有小,勉强凑了三盒,整整齐齐码着。
一切收拾妥当,倪红安出门上班。
小区路边,秦力宏的网约车照旧停在道沿下,梧桐树旁,他正蹲着抽烟,一见她来,远远挥挥手:“等我半根,抽完就走!”
抠死你算了。
倪红安吐槽,拎着外卖袋子慢悠悠朝车跟前走。
-
“倪红安。”有人叫她。
倪红安应声回头,背后却空无一人。
滴滴。
短促两声鸣笛。
倪红安下意识朝一侧让路,低头避让。
我靠。
她明明在马路牙子上好好走着。
“倪红安!”又一声,口气有点冲。
“……”倪红安循声缓缓转头。
几米开外,停着一台巧克力色宾利,新款蝌蚪大灯霸气又漂亮。
倪红安歪着头欣赏。
滴滴。
鸣笛声像提醒。
她才透过风挡看驾驶室——秦鸣春?!
我去。
倪红安倒吸一口凉气。
犹豫着走近。
-
见她终于发现自己,秦鸣春莫名长舒一口气,强压内心窃喜,故意板起脸。
倪红安余光瞥抽烟的秦力宏,难以置信看秦鸣春,磕绊问:“你也……接单了?”
怪不得秦力宏说网约车卷得很。
真是。
亏她之前还以为小番薯上说的,打车打到迈巴赫是段子呢。
-
居然把他当网约车司机。
秦鸣春:“……”
他险些背过气,单手把着方向盘,半是命令强势开口:“上车!”
“想强买强卖?”倪红安后退一步婉拒。
姓秦的大清早出现绝对没好事。
见状。
秦鸣春推开门下来,不紧不慢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门,手闲闲垂在车框上。
他坚持:“上车。”
“……”
倪红安狐疑瞪他,脚下纹丝不动。
两秒僵持。
秦鸣春无奈一抿嘴唇,放软语气:“不收钱,我顺路。”
闻言,倪红安眼睛一亮。
秦鸣春:“……”
她眼神真像交警部门的摄像头啊。
他精准捕捉到那表情,哭笑不得,抬抬手示意她赶紧上车。
“……”
倪红安吞咽口水。
我的感情可以出问题,我的前途不行,当然是抱大腿要紧!
上车就上车!谁怕谁。
想定,她弯腰坐进副驾驶。
秦鸣春给她关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利索坐回驾驶座。
引擎轰鸣。
树下,秦力宏慌忙猛嘬一口烟,甩掉烟蒂,朝欧陆追了几米,一脸悲愤大骂:“我/擦!贴脸抢单!你特/么谁啊!”
“宾利就可以为所欲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