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五,照例开复盘会。
秦鸣春数据现行,不到五分钟结束战斗,紧接着投影仪亮起蓝光,所有人心知肚明,今天这会的主菜终于来了。
果然。
一张表甩到大屏幕上——品牌部各岗位周度综合评价。
态度、业务、效率、成果等一目了然。
被团建稀释的紧迫感闷头兜来,职场大逃杀,一下子具象化了。
顿时,每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周自横嘴抿成一条逢。
这/tm哪儿是表啊,明明是生死簿,丫秦鸣春就是捉笔的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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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蕊惦记改文案的事,心神不宁,评分一出她更没底,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崩溃的。
因为秦鸣春紧跟着说了一句:“传播组,从下周并入策划组。”
全场死寂。
金蕊右眼皮狂跳,她一向心思细,听出秦鸣春有后话,咬唇垂下眼帘。
“嚯……”周自横手里签字笔掉了,飞快瞥一眼唐宝莉:什么意思?
搞针对是不是!他们媒介组穷得没人使,策划组全是人。
“……”唐宝莉几不可察摇头。
Jay这小子只看表面。
争转岗名额,人多就能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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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有问题?”秦鸣春抬眼,战术性扫视全场。
“……”
谁敢有问题。
所有人相互对视,默默摇头,瞬间装出一副同情和无奈,冷眼旁观。
只要不是自己,爱谁死谁死。
“都没问题?”秦鸣春忽然重复。
“……”
怎么又问。
金蕊狐疑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罗佳佳的手机,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
偏袒?
秦师兄分明在问倪红安。
这时,就在秦鸣春预备继续推进,手机里传来倪红安的声音:“我有问题!”
“秦经理,你……这个……”
信号不好,画面延迟,定格了倪红安一张臭脸,张牙舞爪的。
秦鸣春耐着性子等了几秒,卡顿依旧,他继续说:“内容和社媒编辑,今后向策划主管汇报。”
会议室掀起一小撮哗然。
所有人再度对视,各有所思。
金蕊坐直,往椅背靠了靠,飞快闭眼又睁开,深呼吸平复心情。
真让自己猜到了。
昨天,从倪红安突然回凤城,还是和秦师兄一起走,她就猜到了。
一定是倪红安为了文案的事,往她身上泼脏水。
想第二个搞走她?
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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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合理……权责……钱不能要……”
没说几句又卡,杂音一片。
听得周自横不自觉开始抖腿。
“没苦就别硬吃,不行挂了吧!”他一声嗤笑,不怀好意舔嘴角。
会议桌下。
唐宝莉鞋尖碰他裤脚,说话不张嘴,“人家上头还没发话呢,你凑什么热闹!”
周自横转笔,“你有意见?”
“……”唐宝莉剜他一眼。
王明宇离职那天,两人在消防楼梯间达成默契:为了避免被同时针对,以后再开会,俩人故意装对立。
就像谍战片里的卧底,一旦出事先互咬,降低那帮人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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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那头,倪红安急得抓耳挠腮。
“这合理吗我请问,权责不明,我还要对她俩负责,加钱吗?不加钱这活儿干不了。”
偏偏。
落在秦鸣春耳朵里就成了——“这合理,我负责,钱不加了!”
很好。
就冲这劲头儿,看来上回关于行业霸道的洞察,她是真听进去了。
秦鸣春欣慰,当即拍板,“小王,记纪要。”
小王:“……好的。”
冷不丁被cue,她疯狂点头。
会议纪要和会议记录不同,前者只需要记共识,不问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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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继续,关于下周的工作安排。
倪红安全程沉默。
直到散会,罗佳佳摸着烫手的后盖大叫,“我靠!过热保护关机了!”
“……”
秦鸣春脚步一顿,喉结微滚,亏他还以为是倪红安开会太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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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春前脚刚到家,小王已经麻利在群组上传了纪要,他鼓励性点了个赞。
然后,秦鸣春给自己做了个简餐,当过留子的,厨艺都挺不错。
露台映着华雅红色logo的光晕。
秦鸣春心血来潮,端着盘子坐过去,目及之处,内透玻璃窗里人影忙碌,他心生感慨。
不是为窗景。
忽地,回味起倪红安的话——“这合理,我负责,钱不加了!”
他取来手机,检查纪要的响应情况,群里所有人都已读,除了——倪红安。
“……”
积极表态的是她,无视未读的也是她。
到底什么意思?
这顿饭,秦鸣春吃的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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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倪红安实在点背。
视频参会时,她人在弘济医院的电梯里,正给姑妈上顶楼食堂打病号饭。
饭点的电梯比早高峰地铁还挤。
本来,倪红安不想开会,转念一琢磨,想起秦鸣春的“秒拒”,姓秦的小心眼还记仇,自己绝不能让他抓住把柄。
公司又没规定例会不能视频参加。
然而,电梯人潮汹涌,倪红安没带耳机,只好外放。
“……”
“……”
“对齐颗粒度”黑话一出,轿厢二三十号病人和家属,看倪红安的眼神,比瞧见肿瘤病人还心酸。
好家伙。
原以为在葬礼上开会是段子。
没想到,生活只会更离谱,居然还有医院电梯里开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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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日晚上,病房里都睡下了。
倪红安窝在窗台底下写周报。
十分钟前,小王私聊她,说秦经理九点半要看周报数据,部门就剩她还没提交了。
“好好好,保证准时。”倪红安说。
她刚一抬头。
病房门口,晃过一个人影。
康海回来了。
蓬头垢面,背着硕大的黑色电脑包,一看就是下飞机直奔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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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捞起保温杯,一把拽他到走廊,低声埋怨:“谁那么嘴快!谁让你回来的!”
她现在反应和倪素萍如出一辙。
“……”康海挠挠后脑勺,摩挲着打火机,斜瞄一眼头顶监控,吸吸鼻子。
倪红安顺手把杯子给他。
康海拧开,饮牛一样喝了个精光,这才开口:“……网上。”
倪红安:“?”
康海摸出手机,从洪量App收藏里点出一个视频,递她跟前,“拿着看。”
视频里。
康亚军站在单元门口,指着修下水道的大坑,一脸正气,控诉物业不作为。
“《民法典》第1258条,地面施工致人损害,施工方未设警示标志,必须承担责任!”
“……”
本地大V转发,点赞早已破万。
“谁,这谁给他弄的?”倪红安懵逼。
康姑父口条利索只有教数学的时候。
“快别提了……”康海咂嘴,歪头勉强笑笑。
来的路上他早打听了。
“你姑父带的那几个学生,一听老师吃了亏,就说要帮他在网上维权。”
“……”
倪红安掀眼皮瞥他。
称呼“你姑父”“你爸”肯定没好事。
俩人对视苦笑,心照不宣。
倪红安对康亚军的学生有点印象,四、五个下半年升初三的男孩,人高马大,正是青春荷尔蒙蓬勃的时候。
怪不得康姑父今天早上来得晚。
倪红安把视频分享给自己,然后转发到朋友圈:【求关注!求扩散!】
“新脑子就是好使。”她说。
“舆情发酵了,等物业和厂里回应吧,”康海抠抠眉心,“我妈咋样?”
“明天手术!”倪红安低头看手机。
小王又发来消息催。
倪红安草草一扫发过去。
“你回去洗洗,明后天不用过来了,哦对,帮我把包带回去。”康海交代。
“行。”
倪红安才不像康姑父假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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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秦鸣春这周末回别墅,他自己开车。
母亲蒋葳从阿勒泰回来,父亲秦立言也结束出差,全家照例要吃个团圆饭。
院里。
秦鸣春刚停好车,副驾座椅上手机振动,陈进来消息,三条语音。
“三哥你看这谁!”
“凤城地方邪!咱前儿不是刚讨论过嘛!”
“你可一定得看啊!”
又来一条视频链接。
他从来不看本地新闻,哗众取宠。
秦鸣春皱眉点开。
“施工人未设标志或未采取安全措施,需担责……”
这是——康亚军?
秦鸣春没多大兴趣,随手滑掉。
没过几秒。
他又点进视频,拖进度条,逐帧细看,然后截图放大某一帧。
——老式家属院阳台,铝合金钢架拐角,掖着一摞褪色的MeTime纸袋,内购专供包装,少说得有十几个。
康亚军家里,有华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