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川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一盆的青团，沉默了。
好一会他这才抬头疑惑的看向柳飘飘，“夫人，你的手艺何时变得这么差了？”
他明明记得他夫人捏这些点心的手艺很好。
绝不可能捏的丑，而且还裂嘴的，瞧瞧，这里面的馅都露出来了。
这外形就直接差评了。
这些完全可以用歪瓜裂枣来形容，而且一点都不过分。
“这不是我捏的，这些全是你闺女捏的，她说她捏的只给你吃，代表着她对你的爱。”柳飘飘轻飘飘的解释。
而这话一出，林寂川笑了。
他一脸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闺女好啊，闺女会心疼自己，不错。”
说着他直接拿起一个露馅的青团狠狠的咬了一口，芝麻和花生的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炸裂。
林寂川一脸满足，“我闺女亲手包给我吃的，就是香。”
陶醉在父慈女孝画面中的林寂川，没注意到柳飘飘同情的眼神。
她家老爷往日这么精明，今日怎么这么迟钝了？
父慈女孝，他们家有这个东西吗？
而林半月是在林寂川连续吃了三个青团之后，才出现的。
“爹，青团好吃吗？”林半月笑眯眯的问道。
“好吃。”林寂川满足的点了点头：
“我闺女包的青团最是美味，你真是爹的好棉袄。”
没漏风！
“嘿嘿，爹你喜欢就好。”林半月笑着拿起一个青团，亲自递到他嘴边：
“爹，你辛苦了。
来，你喜欢，那咱们就多吃一点。”
“闺女懂事了。”林寂川欢天喜地的接过她手中的青团，“爹自己吃。”
所以说，就是养闺女好啊，瞧瞧闺女多贴心，亲自喂自己！
好，真好！
林寂川拿着青团感动的咬了一口，呜呜，香的嘞。
辛苦这么多年，值了。
而就在他一脸陶醉的吃着青团时，林半月开口了。
“爹，你现在品尝到我的爱了，那你现在是不是也该表达下你对我的爱了？”
这话一出，林寂川的脸立即僵了起来。
下一秒他就要吐出来。
他就知道这青团没那么好吃，这又挖坑等着自己呢。
呜呜，都要过节了，这闺女怎么还想着算计自己？
“爹，你吐试试？”林半月双眼阴森的看着他，“劝你好好吃完。”
林寂川这会吐不是，不吐也不是。
最后只能含着眼泪吞回肚子里，“闺女啊，咱们还能好好做父女吗？
要是不能，你早点说，我躲远点。”
呜呜，又被坑了。
天天给他制造惊喜，他这小心脏就快承受不住了。
“爹，瞧你说的。”林半月摇头，“人家做什么了？
人家不就是想让你表现一下你对我的爱吗？
我做错了什么，居然让爹这般误会？”
林寂川仰天长叹，“说吧，这次又想我做什么？”
这闺女怕是不累死自己，都不开心。
知道躲不掉，林寂川恨恨的吃起手中的青团来，让你嘴馋。
“爹，我想办个女学。”
林半月的话，让正咬青团的林寂川动作一顿。
他放下手中的青团，神情严肃的看向林半月，“半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办女学，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知道会顶着多少的压力吗？”
这是男权的世界。
这里的男人都不喜欢女人太过抛头露面，甚至骑在男人头上耀武扬武。
半月办女学的话，就是公然挑战男权。
哪些男权至上的人，绝对会发起对她的抨击，甚至可能日日到她面前来对她进行训诫。
他虽尊重的女性，但也不敢贸然挑战这一块。
所以在教导自己闺女东西时，女训、三从四德这些他也会教。
而生存之道这些，他都是避着人教她的。
“我知道。”林半月严肃的点了点头，“爹，我就是觉得我该为我们女人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她双眼有些茫然的看向屋外，“别的男人不是爹您，没您聪明，没您开明，没您目光长远，所以大多数的女人从出生到死都只能围绕着一方天地打转。
嫁人之前，是娘家数不尽的家务。嫁人之后，是夫家数不尽的家务以及操不尽的心。
我想让一些女人跟我一样，有这个机会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寂川沉默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
“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想让我闺女知道，天下很大很美，永远不要拘于眼前而已。
如果你真的想做，爹支持你，但这事，绝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需要好好从长计议。”
对女子的偏见，很难改变。
这里的男人只希望女人在家相夫教子，根本不喜欢女子出去抛头露面。
为这，很多人努力过，但也只改变一点点而已，但不多。
半月想做的是改变这些人对女子的偏见，这真的太难了。
毕竟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太难怪变。
“难，总要有人去做。”林半月摇头：
“如果想到难，就不去做，那这事永远就不会有人做。
爹你曾经说过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想做星火，希望有一天能燎原，改变这世界女子的地位，让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的走到大街上，不会被人说‘你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做家务，伺候公婆’。”
林寂川沉默。
他是不是把这闺女教的太好了，让她竟想做这么伟大感人的事情。
呜呜，闺女太棒了……
没等他说话，下一秒，他耳朵一疼。
“老爷，你怎么想的？”柳飘飘伸手扯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也怕女人骑在你头上？
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想让我和闺女在家相夫教子，不能出来抛头露面？”
“啊，疼，疼，疼，夫人松手啊，我没有！”林寂川委屈的猛摇头：
“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为什么犹豫？”柳飘飘松手，冷哼：
“你要是敢看不起女人，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她认真看向林半月，“闺女，我支持你办女学。
世人都说女子不如男，我倒想看看是真的不如？
瞧瞧我闺女，多棒，多少男儿都比不上你。
咱们女子也该让那些自大狂妄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男人瞧瞧，咱们女人也可以顶起一片天地。”
“娘！”林半月双眼泛红：
“你不嫌弃我闹腾，给家里惹麻烦吗？”
“傻孩子，嫌弃啥？”柳飘飘伸手抓住她的手，温柔的伸手帮她把掉下来的头发挽起来：
“你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说的‘人来这世间一遭，总要在这世间留下些什么，做点什么。’
你能想为咱们女子争一口气，娘有什么不支持的？必须支持啊！”
“爹也支持！”林寂川也跟着严肃点了点头：
“闺女啊，你知道么，爹以你为豪！”
林半月笑了，“爹，所以女学就建在寒山书院旁边，你觉得怎么样？”
林寂川心一个咯噔，声音颤抖，“你……你不会想让我也做女学的山长吧？”
看她点头时，林寂川直接哀嚎。
“闺女，咱们还是断绝父女关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