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夷兵骤然发难。
他们臂上红巾在火光中格外刺目,率先砍向营门两侧还在发愣的守门士卒。那些守门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砍翻在地,惨叫声骤然炸响。
习珍率一队夷兵直扑营墙上的弩机哨楼,沿台阶向上猛冲。哨楼上的弩手仓皇张弓,箭矢在黑暗中乱飞,有一支擦着习珍的耳廓掠过,将他的耳垂划出一道血痕。
习珍毫不在意,三步并两步冲上哨楼,一刀将弩手劈翻,然后转身抬起弩机,对准营内集结过来的吴兵扣动扳机。
丁奉则率主力扑向营中各处营帐。他的环首刀每一刀劈下去都带着一声闷吼,一刀斩断营帐的绳索,帐布塌落下来将里面的吴兵裹住,亲兵们就势上前乱刀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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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被接二连三地掷向粮仓和马厩,乾燥的木料和草料遇火即燃,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夜空。
夷兵们身影在火光中尤为显眼,他们本就是山地猎户,翻越营栅如履平地,许多吴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摸到兵器便被毒弩射穿咽喉。
夷兵们按照习珍事先吩咐的口号,齐声高喊:「孙皎已死!降者免死!孙皎已死!降者免死!」
吼声如潮,滚雷般碾过营寨,将吴兵从睡梦与惊惶的双重混乱中彻底冲溃。
孙异在营墙上一剑格开一名夷兵的短矛,低头望见营中已是一片火海,粮仓和武库同时着火,火光映照下到处都是臂上系红巾的夷兵身影。
他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厉声喊道:「撤!往南撤!」翻身从营墙内侧的木梯滑下,带着数十名亲卫试图从南面突围。
但南面营门外,刘封已率宛城营赶到。照夜玉狮子马在火光中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刘封手挺长枪当先冲入溃逃的吴兵之中。枪尖翻飞,左挑右刺,每一枪打出便有一名吴兵倒下。
他身后宛城营的老卒们如铁墙般压上来,刀盾齐进,将孙异的突围部队死死堵在营门内侧。
关平率烽字营从东面突入,寇尉率丹水兵从西面合围。三路人马在营中会合,将残余的吴兵压缩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
吴兵背靠背结阵抵抗,解烦军精锐在绝境中依然不愿投降,但阵型已散,体力已竭。
孙异率残部拼死抵挡,却被丁奉从北面杀来,一刀削断孙异的长剑,顺势将他踹翻在地,亲卫们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主将被擒,余者再无战意,纷纷弃兵跪地,将刀剑举过头顶。有人在黑暗中仍试图反抗,被臂上没有红巾的自己人绊倒,再也没能爬起来。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彻底结束。
天亮时分,营中的余火已被扑灭。几缕残烟从焦黑的粮仓废墟上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落寞。俘虏们在营门外蹲成黑压压的一片,解烦军的玄色衣甲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刘封策马穿过营地。
一路上到处是倒卧的尸首和烧焦的营帐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烧木料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溪水边的芦苇丛仍在冒着细烟。宛城营的老卒们正在打扫战场,将缴获的兵器归拢,将伤员抬到医匠处包扎。
寇尉在清点降卒人数,关平带队搜查营中各处以防有漏网之鱼。
刘封策马经过校场时,目光忽然顿住——校场上,三千余名夷兵正在列阵。他们穿上了缴获的解烦军衣甲,手持百炼钢刀,背负夹弩,盾牌立在脚边。
阵型虽仍有些参差,但每一个人都把脊梁挺得笔直。这些夷兵跟着习珍在山里打了半个月的游击,又跟着刘封打了两场硬仗,已不再是当初那支衣衫褴褛的流民武装。
他们臂上仍系着昨夜的红巾,在晨风中微微飘扬,像一片片跳动的火焰。
刘封翻身下马,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上。三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朝阳从他身后升起,将他的影子投在校场的夯土地上,拉得很长。
「昨夜一战,」刘封开口,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你们攻陷了解烦军的营寨,全歼荆山北麓的吴军主力。习将军说你们是夷兵——本将说不是。从今日起,你们是我大汉的正规军。」
校场中鸦雀无声。有几个听得懂汉话的夷兵开始低声翻译给同伴听。
刘封从亲卫手中接过一面新制的旗帜。旗面是深褐色,上面绣着四个大字——破朔飞军。
字是马良的笔迹,工整而有力。
「这面旗号,便是尔等名号。破朔飞军。你们的战场不在平原,不在水道,在宜都的每一座山丶每一道谷丶每一条溪。你们自幼在山林间长大,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善使短兵,能发毒弩。这些都是旁人学不来的本事。从今日起,我要让陆逊和他的兵马,只要踏入宜都山地半步,便如坐针毡,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