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白眉皱得更深,他瞥了眼神色郑重的赵累,沉声说道:「君侯,军中有流言,东吴陆逊偷袭江陵,傅糜二将已投降东吴。今粮草未到,莫非流言之事……」
关羽闻言,缓缓在军帐中踱步,忽捋须长笑道:「哈哈哈!此必是徐晃故意制造流言,意图乱我军心矣。陆逊不过一黄口小儿丶文弱书生,月前他方来信称不敢与吾匹敌,其安能有胆略袭我江陵?」
马良欲要再劝,却听帐外马蹄声急促,关羽长子关平飞马来报,「启禀父帅,魏军大将徐晃亲率兵马数千,猛攻我军左翼围头之营寨。敌军甚是骁勇剽悍,想是曹军精锐!」
关羽凤眼怒睁,斥关平道:「胡说!我军早已打探清楚,徐公明(徐晃字)统率多为新兵,曹军精锐已尽为我所败,短时间何处可调精锐?」
关平勉强答道:「启禀父帅,孩儿亲至阵前厮杀,曹军果然强悍,非是孩儿虚言!」
话未说完,又有一骑飞马回报。「启禀君侯,我军右翼四冢营寨遭曹军主力突袭,曹军来势汹汹,儿郎们抵敌不住,四冢营寨已落入曹军手中!」
关羽怒气愈盛,当即披挂上阵,命周仓牵过赤兔马,捧出青龙刀,点起大营中精锐将士,命马良坐镇中军大寨,自己则亲率五千精兵迎战徐晃,誓要夺回右寨。
原来关羽以水军隔断汉江,分割包围襄樊二城,自己则亲率主力围攻樊城。关公列阵樊城之北,左右两寨分驻围头四冢,中军居南则直面樊城,无论左右营寨何处遭袭,均可自中军发兵营救。关公便藉此阵势一面攻打樊城,一面北拒徐晃。
今右寨被夺,阵型打破,如何不让关羽急怒攻心?关羽携关平周仓并五千步骑精锐赶到四冢营寨,但见营寨中四处火光熊熊,营寨大半均已着火。地上横七竖八躺满阵亡将士,有蜀汉士卒,亦有曹魏军士,双方尸首死后尚纠缠堆叠,显然死前曾剧斗搏杀。
但见寨中原本鹿角丶拒马已尽数被推倒,魏军旗号在寨中飘扬。关羽怒不可遏,青龙刀一横,厉声喝道:「徐公明何在?出来与某一战!」
徐晃纵马而出,在阵前欠身道:「关君侯,数年不见,君侯须发已苍白矣。」他语气平缓,仿佛不是在两军阵前,而是在河东故里叙旧,「忆昔壮年相从,多蒙教诲,某不敢忘。」
关羽见徐晃仍是旧日情态,怒气稍平,沉声道:「吾与公明交契深厚,非比他人。今何故夺我营寨,逼我至此?」
徐晃闻言,目光骤变,回身环顾左右,厉声大呼:「若取得云长首级者,重赏千金!」
关羽惊怒交加,厉声道:「公明何出此言!」
徐晃拨马举斧,沉声道:「今日乃国家之事,某不敢以私废公!」话音未落,挥斧直取关羽。关羽大怒,青龙刀迎上,二将便在阵前厮杀。刀斧相交,火星迸溅,战八十余合不分胜负。
双方兵马厮杀在一起。曹军阵势绵延数里,甲胄鲜明,旌旗如林——这是自中原星夜驰援的生力军。朱盖的六营老卒,未历水淹之厄,未受围城之苦,个个精神抖擞,刀枪雪亮。
而关羽麾下这五千人,已在樊城北面苦战数月,连日攻城拔寨,疲惫不堪。右寨失守消息传来时,许多人正靠在营栅上打盹,却被紧急军令唤起,仓促披甲,随主将疾行救援。赶到四冢时,他们已是汗透重甲,脚步虚浮。
但关羽令旗挥动,荆州兵仍三军用命。双方在寨前空旷地带撞在一起。荆州兵以长矛手为前锋,试图稳住阵脚,但魏军盾阵如山,徐晃一声令下,两翼骑兵率先卷出,直奔荆州兵侧后。马蹄踏碎冻土,刀光劈开暮色,骑兵冲入阵列的瞬间,骨肉碎裂的闷响与惨叫同时炸开。
魏军胜在人多势众,更胜在气力充足。徐晃的士兵轮番上前,前排疲了后排顶上,刀砍钝了换锤砸。而荆州兵从急行军到投入厮杀,已近两个时辰未得喘息,手臂越来越沉,格挡越来越慢。起初还能与魏军僵持,甚至一度夺回寨门半座,但随着时间推移,阵线开始松动。
一个蜀汉军伍长喉咙乾裂,嘶声喊着「顶住」,话音未落便被流矢射穿脖颈,扑倒在血泊中。他身边的士卒看着伍长倒下,又看着前方黑压压涌来的魏军,终于有人开始后退。
后退像瘟疫一样蔓延。
关羽在中军连斩数名逃兵,试图稳住阵脚,但已是徒劳。夕阳沉入地平线的刹那,荆州兵左翼首先崩溃。数百名士卒丢下兵器,转身往南狂奔。
魏军趁势猛攻,缺口迅速扩大为溃堤之势。周仓挥舞铁枪在溃兵中来回驰骋,连杀十余人,试图挡住如溃堤般的逃兵,溃兵却绕过他丶推开他,甚至裹挟着他向南退去。
徐晃策马立于高坡,看着荆州兵阵脚大乱,沉声下令:「全军追击,不得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