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薇拿袖子遮着头,凑到梁晶晶伞下:“郡主,咱们走吧,雨要下大了。”
梁晶晶撑着伞,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芷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郡主,您往哪儿去?那边是赌场喂!”
“去看看。”梁晶晶说得轻描淡写。
芷薇急了:“那是个黑赌场!您一个金枝玉叶,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梁晶晶没理她,芷薇拦不住,只好紧紧跟在后面。
巷子越走越深,两边是高墙,头顶的天只剩窄窄一条。
地上的青石板长满了青苔,滑得很。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小木门,门框上挂着块脏兮兮的蓝布帘子。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都是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两个守门的看见有人过来,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等看清了,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带着个丫鬟,登时就皱起了眉头。
左边那个粗声粗气地喊:“去去去!这不是小孩来的地方!赶紧走!”
右边那个更不耐烦,直接挥手赶人:“走开走开!别在这儿碍眼!”
梁晶晶抬头看着两个守门的,眼睛眨了几下,嘴唇开始哆嗦。紧接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两个守门的愣住了。
梁晶晶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说:“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我找我爹爹……我爹爹在里面赌钱……”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芷薇在旁边都傻了。她家郡主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成这样?
左边那个守门的皱着眉问:“你爹在里面?你来找你爹?”
梁晶晶使劲点头,抹着眼泪说:“我娘亲怀了小弟弟,快要生了,可是家里的小娘趁着爹爹不在,要害我娘亲。我跑出来找爹爹回去救命。”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说到“救命”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个守门人对视了一眼。
右边那个本来一脸凶相,这会儿表情也松动了些。
他看看梁晶晶,又看看旁边的芷薇,问芷薇:“她说的都是真的?”
芷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压根不知道梁晶晶要说什么,可看着自家郡主哭成那样,心里也难受起来。
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左边那个守门的叹了口气,弯下腰看着梁晶晶:“丫头,这里面都是大人待的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爹叫什么名字?我进去帮你找。”
梁晶晶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不知道爹爹在里面叫什么……他们叫他……叫他……”她咬着嘴想了半天,“他们都叫他老鬼……小娘说他赢了钱就不回家,输了钱就发脾气,我只知道他在这条巷子的赌场里……”
两个守门的又对视了一眼。
这种赌徒的闺女,他们见多了。瘦瘦小小,破衣烂衫,为了找爹回家在各个赌场门口哭。
只是眼前这个丫头穿得倒是不差,但哭成这样,也不像是装的。
右边那个守门的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蓝布帘子,朝里面努了努嘴:“进去吧。找人快点找,找到了赶紧走,别乱跑。”
梁晶晶脸上还挂着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使劲鞠了个躬:“谢谢两位大叔!谢谢!”
她拉起芷薇的手就往里走。芷薇整个人还是懵的,被拉着踉踉跄跄跟了进去。
一进门,先是一段窄窄的过道,拐个弯,嘈杂声一下子扑面而来。
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嗡嗡嗡地灌进耳朵里。
赌场共四层楼,中间是空的,从一楼大堂能直接看到四楼的屋顶。
一楼大堂最大,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
有掷骰子的,推牌九的,押宝的,翻摊的,还有几张桌子上玩着梁晶晶叫不上名字的花样,总之各种赌博形式应有尽有。
烟雾在灯光里缭绕,把那些赌徒的脸都笼罩得模模糊糊的。
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发了疯的亮。
梁晶晶站在大堂边上看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把一把碎银子推上去,骰子一开,输了。
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上。又输了。再掏,再拍。再输。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把碎银子和那几锭银子就全进了庄家的匣子里。
中年男人盯着那个匣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扯下腰间一块玉佩,啪地摔在桌上:“押这个!当十两!”
庄家看了看玉佩,摇摇头:“不当,只赌现钱。”
中年男人急了,一把抓住庄家的袖子:“我这玉佩值二十两!你押我十两还不行吗?”
旁边有人把他推开,骂了句“没钱就滚”,接着就把位子占了。
中年男人被推到一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
走出去没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张桌子,咬了咬牙,转身又回去了。
梁晶晶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芷薇紧紧抓着梁晶晶的手,小声对梁晶晶说:“郡主,咱们走吧。”
梁晶晶没理她。
她的目光从一张桌子扫到另一张桌子,看着那些赌徒们的脸。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瞪得铜铃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他面前堆着一小堆铜钱,每次骰子落碗,他整个人都要跟着跳一下。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皮皱得像树皮,驼着背挤在人群里。
他下注最小,每次只压几文钱,可那几文钱攥在他手里,都快被汗捂湿了。
骰子开了,他赢了,嘴角扯了一下,把那几文赢来的钱攥得更紧,又押上去。
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一看就是做苦力的。他们把工钱一把押上去,输了就骂娘,赢了就嚎一嗓子,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梁晶晶慢慢弯起嘴角。
她那些在现代世界呼风唤雨的日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场面,这些人疯狂的眼神,失控的表情,还是让她觉得新鲜。
不,不是新鲜。
是兴奋。
芷薇感觉到梁晶晶的手不凉了,反而有点热。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梁晶晶嘴角那抹笑意,心里咯噔了一下。
东陵国民风开放,街上摆摊做生意的女人不少,铺子里的女掌柜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