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红衣杀手忍不住问了一句。
梁晶晶停下来,歪着头看他:“活动活动筋骨啊,睡久了浑身酸。”
她说完又开始转圈,这回还哼上了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架不住她唱得开心。
转了几个圈之后她停下来,双手叉腰,看着殿里那几个蒙面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你们不着急吗?”
没人接话。
“等很久了吧?”梁晶晶抬起手,指了指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我来的时候太阳在东边,现在都到西边了。两个时辰了吧?你们要等的人呢?”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紧绷起来。
黑衣杀手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梁晶晶身上移开,像是在思考什么。
红衣杀手皱着眉头,时不时看向门口。紫衣杀手和粉衣杀手交换了一个眼神,绿衣杀手在角落里不安地动了一下。
两个时辰。
从绑了这个丫头到现在,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
按照计划,消息应该早就传到梁九阙耳朵里了。以悬镜司掌使的手段,从京城到兴国寺,快马加鞭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
可现在两个时辰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不对。
“会不会是消息没送到?”紫衣杀手低声说。
“送到了,”黑衣杀手的声音依旧平淡,“城外放哨的人亲眼看见梁九阙上了马车出了城。”
“出了城?”红衣杀手眉头皱得更紧了,“出城两个时辰了还没到?从京城到这儿,就是爬也爬到了。”
“他坐的是马车,”粉衣杀手插嘴,“不是骑马。”
“马车也用不了两个时辰!”红衣杀手的声音抬高了半度,“除非他故意绕路,或者——”
他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角落里正笑眯眯看着他们的梁晶晶身上。
梁晶晶冲他眨了眨眼。
红衣杀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黑衣杀手替他说了出来。
“或者,他根本不打算来。”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打算来?那是他们唯一的筹码。
梁九阙唯一的女儿,皇帝亲封的永昌郡主,被绑在这里两个时辰了,他居然不打算来?
那他们这一趟算什么?
“不,他一定会来。”红衣杀手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梁九阙就这一个女儿,再怎么冷血也不可能不管。他肯定在路上了。”
“梁九阙这人,”黑衣杀手慢慢地说,“你们谁真正了解他?”
没人回答。
他们接这单活的时候,雇主给了一堆关于梁九阙的情报:悬镜司掌使,手段狠辣,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但他们拿到的情报里从来没有一条说过梁九阙在乎他女儿。
从来没有。
所以梁九阙会来救人的推断,都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当爹的不会不管闺女,血脉亲情是人之常情。
但如果梁九阙根本不是常人呢?
“那就杀了她。”红衣杀手的声音冷了下来,看向梁晶晶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寒意,“他不来,这丫头就没用了。留着她还烦我们,不如杀了了事。”
梁晶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变。
杀她?不会的。
至少现在不会。
果然,黑衣杀手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红衣杀手继续说下去。
“再等等。”他说。
“等什么?”红衣杀手有些不耐烦了。
黑衣杀手没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梁晶晶。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只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他否定了自己那一瞬间的怀疑。
梁晶晶低下头,装作在玩手指头,嘴角的弧度却弯得更深了一些。
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
梁九阙不是不来,他是故意不来。
他故意拖着,让这些杀手在这里等着,等得越久,他们的耐心就越少,猜疑就越多,内部分歧就越大。
等到他们自己内部先乱了,等到他们开始互相指责互相猜忌的时候,那就是梁九阙出现的时候。
这是他一贯的手法,梁晶晶虽然跟这个便宜老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摸透了。
他从来不在对方准备充分的时候动手,他一定要等到对方露出破绽,自己把自己折磨得差不多了,他才出现,然后一剑封喉。
梁晶晶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紫衣杀手开始频繁地看向门口,粉衣杀手的手指在刀柄上不停地敲,绿衣杀手已经不靠在墙角了,而是站起来来回走动,红衣杀手眉头紧锁,嘴唇紧抿。
他们急了。
梁晶晶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竖了个大拇指。
好一个将计就计。
她不着急。该吃的吃了,该睡的睡了,该折腾的折腾了。现在着急的是这帮杀手,不是她。
她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
梁九阙,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要是再不来,你家闺女可要把这些杀手气疯了。
她想着想着,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里的杀手齐刷刷地看向她。
梁晶晶抬起头,迎上那些目光,笑得更灿烂了。
“没事,”她摆摆手,“你们继续,我就是想到一件好玩的事。”
黑衣杀手移开目光,看向紧闭的殿门。
外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紫衣杀手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他盯着梁晶晶看了半晌,扭头对旁边的同伴说:“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挺能撑的。”
粉衣杀手撇撇嘴:“可不是,换了别家四岁半的娃,早哭得死去活来了。她倒好,从头到尾没掉过一滴眼泪。”
红衣杀手蹲在门槛上,往外头张望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道:“她爹到底来不来?这都等了大半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紫衣杀手冷笑一声:“悬镜司掌使,吏部尚书家的大公子,人家多大的架子?哪有那么快就赶过来。”
粉衣杀手搓了搓手,脸上显出几分不耐烦:“我说,这丫头片子也太矫情了。你说她一个四岁多的奶娃子,装什么老成?看那眼神,跟个大人似的,怪瘆人的。”
紫衣杀手把匕首往空中抛了抛,接住,又说:“管她矫情不矫情。咱们把人绑了,消息也递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天黑之前她爹要是不来,”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地扫向梁晶晶,“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