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渠半跪下去，右膝着地，他的脸色迅速变白，嘴唇失去了血色，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冷汗从额头和鬓角渗出来，滴在泥地里，和血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
乔洪整个心都狂跳，他的呼吸逐渐加重，越来越急。
他看看临渠，又看看乔星竹，眼神慌乱得不行，眼球来回转动，停不下来。
“你疯了吗乔洪？”乔星竹质问。
临渠看到乔洪这个反应，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很艰难，嘴唇在抖，嘴角刚扬起来就因为肩膀的剧痛而抽搐了一下。
临渠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你爷爷如果知道这件事情，你会怎样？”
乔洪猛然醒悟。
他会被打断腿，会被赶出家门，甚至整个家族都会因为这件事受牵连。
他们家是典型的体制内家庭，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和政界沾边。
这件事如果闹出去，所有人都得跟着丢脸，他家就完了。
他不能让人发现，虽然现在临渠已经知道了，但还有其他人不知道。
如果这件事压下去，还有救。
如果闹大了，他就彻底完了。
“临渠！临渠！”
下方传来声音，男声，有女声，好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从山脚传上来，声音在夜风里飘，忽远忽近。
隐隐约约能听到“那边看看”“往上面走”之类的喊话。
手电筒的光在山路上晃动，在山石和树丛间扫来扫去。
乔洪意识到，如今自己是唯一的目击者。
他的立场决定了这场风波的走向。
山风从后山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月光白晃晃地铺在地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乔星竹猛地一惊，他知道有人找过来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在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现在的他狼狈不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上全是泥和水。
乔星竹恶狠狠地看向乔洪，压低了声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犯蠢！”
乔洪声音颤抖但是却很冰冷：“我本来就不想做这件事，都是你逼我的！”
乔星竹僵在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
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此刻竟然会帮着外人。
前方手电筒的灯光直直地照过来，光圈在黑暗中晃动，越来越近。
脚步声细细碎碎地踩在山路上，碎石被踩得“哗啦哗啦”响。
有人在喊“临渠”，有人在喊“在那边吗”，声音越来越清晰。
乔洪连忙蹲下身靠近临渠，膝盖跪在泥地上。
临渠扯着笑看他。
那笑容虚弱得随时都会消失，嘴角只有一点点弧度，脸上全是冷汗，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乔洪点头。
下一瞬，临渠眼前越来越模糊。
世界更暗了，暗得像沉入水底，声音也越来越远，远处的喊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
他支撑不住，整个人朝一侧倒下去。
“临渠！”
就在眼睛快闭上的瞬间，他看到前方有个女孩朝他跑来。
他看到前方有位女孩朝他跑来。
白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发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她的脸上全是惊慌，眉毛拧在一起，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嘴在喊什么，嘴型一张一合，但是他已经听不清了。
临渠的心伴随着世界的黑暗稳稳落地。
幸好，这次护住你了。
——
一次研学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
刚好又是最后一天晚上。
救护车是半小时前到的，车顶的蓝灯在暗红色的尾灯里转着，沿着山路颠簸着开走了。
郑老师站在教官楼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嘴里不停地说。
说几句，挂掉，又响，再接起来。
她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另一只手插在腰上，来回走。
警车停在教官楼前面的空地上，车顶的红蓝灯没开。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车旁边，和总教官说着什么。
陈教官站在最边上，双手抱胸，脸色很难看。
他们的声音不大，偶尔有一两句飘过来，“伤口”“笔录”“现场”，然后又被风吞掉了。
乔洪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他坐在办公室，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他盯着桌面上的绿植，一动不动。
外面吵成什么样，他都没抬头。
很快，乔家的人都到了。
柳小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是被旁边的人扶着走的。
她冲进教官楼的时候，乔星竹正被两个教官按在椅子上，还在挣。
他的头发是湿的，衣服上全是泥和水渍，右腿拖在地上。
一看到柳小蓉，声音就拔高了：“妈！我没有捅他！是他自己捅的自己！”
柳小蓉愣在那里，看着他浑身湿透、脸上带伤的样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就是个疯子！临渠就是个疯子！”
“你闭嘴！”柳小蓉气急败坏，一巴掌扇到乔星竹脸上。
那一声很脆，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一瞬。
乔星竹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头发甩了一下，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憋屈得整张脸都涨红了，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是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郑老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偏过头跟旁边的老师说了一句什么。
乔家在京圈还是有些分量的，这件事怎么处理，她也不知道。
弄不好，两边都要得罪。
走廊那头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又快又急。
乔西梁拄着拐杖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乔洪的父亲。
老人家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着，一进门就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乔洪身上。
“你这个逆子！”乔西梁气急了，怒发冲冠地走到乔洪面前。
拐杖抬起来就朝乔洪身上打下去。
第一下打在肩膀上，“砰”一声闷响。
乔洪没动。
第二下打在胳膊上，第三下打在后背。
“爷爷……”乔洪愣愣的开口。
“你都干了些什么！闹到警察都来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