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严肃的男声如同惊雷般劈开嘈杂。

    学生们自动分开。

    来人是高二的段长,姓刘。

    刘段长皱着眉扫试了一圈。

    “你们三个,跟我到办公室。”

    对面的高三楼,几扇窗户探出脑袋,看着三人被领向走廊深处。

    四楼最里侧的窗前,站着两道格外醒目的身影。

    江明宙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追着妹妹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宙哥,”旁边的人凑过来,“你妹胆子够大的啊,一个人跑去跟秦益那帮人对线?”

    江明宙没说话。

    他垂下眼,眸色冷得像冬夜未化的霜。

    下一瞬,他转身就往外走。

    “诶?你去哪儿?”

    “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

    段长办公室内,光线冷白。

    让人本能地绷紧神经。

    刚进门,秦益就抢步上前,脸上堆出冤枉的表情:“段长!真不关我的事,是他们瞎编乱造冤枉我!”

    刘段长皱眉,瞥了一眼门口还在探头探脑的学生。

    那群人瞬间缩回脖子,作鸟兽散。

    江明巍轻轻嗤笑了一声。

    她从唐水星手里接过那叠病历,放到桌上,动作不紧不慢。

    “刘段长,这是临渠在二院的全部检查和诊断记录,您可以先过目。”

    刘段长翻开文件。

    一页。

    两页。

    三页。

    随着纸张翻动,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秦益站在一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明巍淡淡道:“您应该知道,临渠是四中的尖子生,这件事的起源是海珀的学生对他造成的校园霸凌,如果四中率先追究起来……”

    她适时地停住,没再说下去。

    刘段长的眉头狠狠压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清楚。

    如果四中那边正式追究责任,这件事绝不只是学生冲突那么简单。

    海珀的脸面要丢。

    名声要坏。

    而海珀作为京城世家子弟扎堆的国际学校,最经不起的,就是“名声出问题”。

    一旦传开,明年的招生、合作、甚至家长信任,都会被连带拖下水。

    京城的豪门贵族最看重的,无疑就是名声。

    江明巍像是在替学校着想般,语气温和下来:

    “不过,这毕竟是个人行为。我建议,还是用个人方式解决。”

    刘段长抬头,看向她:“你说。”

    女孩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很简单。”

    “秦益承担临渠全部医疗费用,包括后续复查与康复治疗。”

    “并且,公开道歉。”

    “公开道歉?!”秦益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

    江明巍蹙眉:“你把人打成重伤,公开道歉都不愿意了?秦家的家教就是这样?”

    秦益脸色瞬间涨红,又怒又慌,硬撑着反击: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打的?!”

    江明巍挑眉,被气笑了。

    她还真低估了这人不要脸的程度。

    偏头看向唐水星。

    唐水星有些无奈地摇头,拿出手机。

    下一秒。

    录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江明宙,这人你认识?”

    秦益的脸色瞬间煞白。

    刘段长的眉头几乎拧成麻花,录音里那声音,清清楚楚是秦益的。

    空气仿佛凝固。

    画面与声音一起,把当时的嚣张、挑衅,全都摊开在光下。

    秦益呼吸急促,喉结滚动,眼神开始乱飘。

    “够了!”他忽然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

    整个人猛地冲上前,一巴掌将唐水星的手机打飞!

    “你——!”

    唐水星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接。

    手机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却没有落地。

    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

    四人同时抬头。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直到最后一句清晰地落下:

    “临渠,你给老子等着。”

    江明宙站在那里,神情冷淡,低头按下停止键。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秦益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哥?”江明巍愣住,“你怎么来了?”

    江明宙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你来找他,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江明巍讪笑:“高三不是在研读吗,我就没想打扰。”

    江明宙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唐水星。

    这才看向秦益,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微抬:

    “你不想私下解决也行。”

    秦益一愣,以为有转机,脸色稍稍缓和。

    “那就报警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不行!”刘段长和秦益几乎同时出声。

    江明宙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却冷得刺人。

    他换了只手抱臂,不再说话。

    像是在等他们自己选一个结果。

    刘段长皱着眉走到秦益面前:“如果你不接受刚才江明巍提出来的要求,我有权力对你进行退学处理。”

    “退学”两个字砸下来,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秦益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懂似的看着刘段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江明巍站在一旁,轻轻挑了挑眉。

    被海珀退学,几乎等同于被京圈上流社交圈除名。

    这样的履历,会被记一辈子。

    秦家算什么?在京城勉强够得上“有钱人”的门槛罢了。

    秦家父母把秦益送进海珀,一是为了镀金,二是为了借这层身份往更高的圈子挤。

    秦益的视线僵硬地移向江明巍。

    那双眼眸里,有不甘,有怨恨,还有压不住的恐惧。

    江明巍对上他的视线,忽然笑了笑,微微偏头。

    那笑容明艳又无辜。

    却像一朵盛放的夹竹桃。

    漂亮,但有毒。

    秦益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终究撑不住了。

    肩膀塌了下去。

    “…好。”

    江明巍笑容更盛,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好的纸条,递到他面前:“钱打这个账号。”

    秦益伸手接过,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处分还是要给的。”刘段长淡淡道。

    秦益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纸条。

    江明巍笑着转向江明宙,冲他眨了眨眼。

    江明宙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

    三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边,江明巍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对了,刘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