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山水画不是一般人能画的，说我画不出来。」陈浩嚼了嚼辣椒炒肉，咽下去，
「后来画卖出去了，他就走了。」
他没说陈振华说的那些更难听的话，什么「你一个写代码的装什么文化人」「画出来也没人要，白送都没人要」。
说了父母听了心里难受，没必要。
陈炳忠哼了一声，声音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一股火气：
「那个陈振华，自己儿子没出息，就见不得别人家孩子好。婷婷，以后少跟他说话。」
沈晓婷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也不喜欢他，他总说爸爸坏话。」
「吃饭吃饭。」孟美玲给陈浩夹了一块鱼，又夹了一筷子豆角，碗里堆得满满的，
「阿浩，你现在有本事了，不用理那种人。你爸说得对，他那是嫉妒。」
陈浩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吃饭。
鱼肉很嫩，炖得入味，带着一点甜味和姜丝的辛辣。
豆角是自家种的，清炒的，脆生生的，放了蒜末，很香。
孟美玲又给婷婷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得乾乾净净的，才放到她碗里：
「婷婷多吃点，长高高。」
沈晓婷吃得满嘴是油，含混不清地说：「奶奶，我还要喝汤。」
孟美玲赶紧给她盛了一碗汤，吹了吹，放到她面前：「慢点喝，烫。」
吃完饭，陈浩帮母亲收拾了碗筷。
他把碗摞在一起端到厨房，孟美玲接过去，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陈浩拿了块干抹布，把碗上的水擦乾，一个个码进碗柜里。
母子俩配合得很默契，谁也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阿浩，」孟美玲一边洗碗一边说，「你那画能卖那么多钱，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出去找工作了？」
「妈，我现在直播画画，收入还行，暂时不打算出去找工作。」陈浩说，
「婷婷还小，我想多陪陪她。」
孟美玲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碗冲乾净，递给他：
「也好。婷婷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很。以前在城里，你不在家的时候，她跟着我，虽然也乖，但没现在这么爱笑。」
陈浩没说话，把碗擦乾，放进碗柜里。
「阿浩，」孟美玲又开口了，犹豫了一下，「那个沈梦瑶……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陈浩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就是婷婷的妈妈，她偶尔打电话来看看婷婷。」
「妈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可能……」孟美玲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妈，你别想那么多。」陈浩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人家是城里人，家里条件好，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孟美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陈浩抱着女儿走出小卖部。
天已经黑了，村道上有几盏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沈晓婷趴在爸爸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她下午画的那几张画，舍不得放下，画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爸爸，」沈晓婷突然说，「奶奶家今天的鱼好吃。」
「嗯，好吃。」
「爸爸明天也做鱼给我吃好不好？」
「好，明天爸爸去镇上买鱼。」
「我要吃两条！」
「好，两条。」
沈晓婷满意了，把脸埋在爸爸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回到老房子，陈浩把女儿放下来，打开堂屋的灯。
灯是老式的日光灯，启动的时候闪了两下才亮，发出嗡嗡的声音。
沈晓婷跑进屋里，把她的画放在书桌上，一张一张铺平，用铅笔压住四个角，然后跑出来拉着爸爸的手：
「爸爸，再教我画画！我还想画！」
「好，婷婷想画什么？」
沈晓婷歪着脑袋想了想，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画一个……画一个公主！长头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