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暄转头看向裴照,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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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照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带上鲁成和陈野,去一趟县衙后院。」杨暄语气冰冷,「把常平仓那把破锁给我砸了。」
韩季通一惊:「郎君,常平仓里只有半仓发霉的豆皮,那根本没法吃啊!」
「我知道没法吃。」杨暄冷冷道,「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官府的粮仓是空的。把那半仓发霉的东西给我抬出来,堆在衙门口的大街上。告诉百姓,这就是县衙仅有的存粮。」
「崔慎。」
「在。」
「你带着文书,立刻拟一份告示,贴在衙门口。就写:县衙无粮,常平仓空虚,新任县令恳请本地乡绅商贾,开仓平价售粮,以解县衙断炊之急。若有囤积居奇丶恶意断粮者,按大唐律,以谋逆同罪论处!」
崔慎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谋逆同罪!
这个罪名太大了,大到在任何一个州县,都没有人敢轻易扣下这样的一顶帽子。
可杨暄偏偏就敢。
他这是把豪强们暗地里的脏手段,直接掀到了官面上的阳光下,逼着他们表态。
你不是不卖粮吗?
那好,我现在以官府的名义正式发文。
你不卖,就是囤积居奇,就是想饿死朝廷命官,就是谋逆。
「是!我这就去写!」崔慎眼中精光大盛,立刻提笔蘸墨。
「阿福。」杨暄又叫了一声。
「公子吩咐。」
「去内宅,告诉延和。前院断了粮,内院的规矩不能乱。从今天起,每日只熬一锅粥,所有人,包括我在内,一律减半供应。任何人敢私自出衙觅食丶或者接受外人的馈赠,立刻乱棍打出!」
「这……」阿福看着杨暄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眼眶有些发酸,「公子,您的身体……」
「去传话!」杨暄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
「是……」阿福抹了把眼睛,转身跑向内宅。
随着杨暄的一道道指令下达,原本因为断粮断药而有些慌乱的县衙,瞬间就像是一台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战车,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
常平仓那把生锈的铁锁被裴照一刀劈开。
几袋散发着浓烈霉味和鼠尿味的豆皮和陈糠,被鲁成和陈野像扔垃圾一样,重重地扔在了县衙前院的石阶上。
崔慎写好的告示,也端端正正地贴在了衙门外八字墙最显眼的位置。
街面上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看笑话丶或者被豪强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他们以为新县令会暴跳如雷,会派差役去街上强买强抢,甚至会向田家和胡家低头服软。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县令居然把官府最丢人的底裤(空粮仓)直接扒下来扔到了大街上,还反手扣下了一顶「谋逆」的大帽子。
这一下,看热闹的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半仓发霉的豆皮,不仅是在打豪强的脸,也是在告诉所有盐井县的百姓:你们的官府,被这帮人掏空到了什么地步。
……
日头渐渐升高。
田家书房里,气氛却比清晨时更加压抑。
田伯庸看着下人抄回来的那份告示,握着核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谋逆同罪……」田伯庸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猛地将那张纸撕得粉碎,「他一个贬官,也敢扣这么大的帽子!他真以为凭一张告示,就能从我田家嘴里掏出粮来?」
田承义在一旁擦着冷汗:「家主,这小子太邪门了。他不按常理出牌啊。现在大街上的人都在议论,说咱们田家和胡家联手,想饿死朝廷命官。虽然没人敢明着骂,但这风向,对咱们很不利啊。」
胡荣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嚷嚷道:「田翁,不好了!西市那边有几个小粮商,看了告示害怕了,偷偷装了半车粗粮想往县衙送,被咱们的人在街口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