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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观音山五十年恩义幽冥莲终究是枉然(第1/2页)

    皮五进偏房去寻舅母商议,不多时便转了出来,身后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戚老汉的老妻戚家老太。。

    戚家老太年近七十,腰背佝偻,一双眼睛却还清亮。她颤颤巍巍走到张玄道跟前,墩身福了一礼。

    “真人慈悲,老婆子有话要说。”

    张玄道抬手虚扶:“老人家不必多礼,有话只管讲。”

    戚周氏在条凳上坐下来,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堂屋里那口棺材上。棺材盖斜开着,里头那只白狐已经不见,只有戚老汉静静躺着,面色如生。

    “老汉他……今年七十有三了。”戚周氏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五十年前,他二十三岁,在观音山打柴,救过一只白狐狸。”

    堂屋里的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小雪娘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麦芽糖都忘了嚼。

    王二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只有巫行云有些不屑,这江湖之大,总有些离奇的事情,她也听过许多,也经历过一些,终究不过是人心叵测或是天意巧合罢了。

    看得透了,自然就觉得无趣。

    戚家老太闭上眼睛,又睁开了。

    “那年开春,他去山上打柴,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团白绒绒的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只小狐狸,在山道上让石头砸了腿,他给抱回来的。”

    “那小狐狸在他怀里养了半个月,腿好了,自己跑了。老汉还念叨了好些日子,说也不知道它在外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让猎户打了去。”

    王二忍不住插嘴:“那后来呢?那狐狸又回来啦?”

    戚家老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王二整得一脸懵逼。

    “后来……后来老汉每次上山打柴,都会带些吃食。有时是半块炊饼,有时是家里吃剩的肉骨头。他说,万一那只小狐狸还在山上,遇着了,也能吃一口。”

    “他这一去一回,就持续了五十年。”

    戚家老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

    “五十年里,他上山打了多少回柴,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每次他回来,篮子里总少那么一口吃食。我问他,他说,给山上的朋友了。”

    “我问他是哪个朋友,他笑,不说话。”

    皮五在一旁听得眼眶泛红,扭过头去,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也不知是真感动,还是被风沙迷了眼。

    管着舅母家的银钱呢,有些姿态是要做的。

    戚有财从偏房门口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他刚才还在盘算着办丧事花了多少钱,这会儿听到老娘的讲述,忽然发现自己老爹居然背着老娘和自己在外面养狐狸了。

    张玄道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白狐,这些年可曾下山来过?”

    戚家老太摇头:“老婆子从未见过。老汉也没说过。只是前些日子,他病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什么‘别等了’之类的话。我当时只当他说胡话,没往心里去。”

    “直到他咽了气,停灵在堂,那只白狐就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五十年前的那白毛畜生,还吃了它的惊吓。”

    她抬起头,看着张玄道,目光里满是祈求。

    “真人,老婆子不知道那狐狸想干什么,但它守在老汉棺材里,不吃不喝,也没有伤过人。那几个和尚……是他们自己吓自己,吓跑的,家里人口也不知道这事,也慌得不行。其实……老婆子知道,不关狐狸的事。”

    “真人……或许可以饶过它一命,毕竟也是个懂恩情的畜生。”

    老太太还是心善。

    张玄道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老人家放心,贫道不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再说了,那狐狸真要伤人的话,我这时候就要赚你戚家十三口的丧葬费了。”

    戚周氏愣了一下,笑了笑,由皮五搀着回了偏房。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雪娘凑到张玄道身边,小声问道:“道长,那白狐……真是来报恩的?”

    张玄道:“五十年,每次上山都给带吃食,这份恩情,比有些人还重。王二,你上次借了我十五个钱呢,是不是忘记了。你若不还,再过五十年我都记得。”

    王二愕然:“不是……道长,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岂能凭空污人清白……”

    张玄道转头看巫行云。

    “你见多识广,说说,这白狐来做什么的?”

    听到张玄道说她见多识广,巫行云终于挺了挺腰。

    她蹦到坐在条凳上,小短腿晃了晃,忽然开口:“它想救人。”

    众人齐齐看向她。

    巫行云得意洋洋的卖弄:“按照道家的说话,五十年畜生不死,便可得灵气而开智慧。那白狐已经得了些灵气,居然知道幽冥睡莲能保住尸身不腐。它不知道从哪里寻了那幽冥睡莲,放在戚老汉怀里,想要凝住七魄,然后再把自己的元气渡给他,把他救活。”

    “可是……”小雪娘迟疑道,“人死还能复生吗?”

    巫行云嗤笑一声。

    小雪娘被她笑得脸都红了,江湖小白的懵懂不安。

    “当然不能。这世上哪有起死回生的法门?那幽冥睡莲能凝住七魄,让尸身不腐,可魂已经散了。魂散了,就是散了,再怎么渡元气,也只是保住一具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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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道点头:“那白狐……它不懂。它只知道老汉对它好,给吃食,它想让老汉活过来。”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小雪娘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王二也沉默了,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阿朱拿着笛子,轻轻摩挲着笛孔。

    就连一向看谁都不顺眼的巫行云,也难得地没有翻白眼。

    张玄道站起身,走到棺材边,低头看着戚老汉的脸。

    那张脸平静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胸口的衣襟微微鼓起来,手一勾,那衣襟微微的敞开,露出了一株花儿,犹如莲花。花瓣月白,边缘晕染着一丝墨绿,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朵花。

    体内那股能量随着他的意念涌动,探入花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

    果然如巫行云所说,这花能凝住七魄,却留不住魂。戚老汉的魂早已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白狐……终究是白忙一场。

    就像他前世当道士的时候,也给人做过一些道场,人死魂散,归于天地。这方不过是天龙武侠世界,终究不是神话。

    入夜。

    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满了院子。

    法事又开始。

    张玄道身着玄黄道袍,手持桃木剑,在灵堂前踏罡步斗。王二敲鼓,小雪娘吹笛,阿朱按着笛声轻轻和着,巫行云咬着牙,抱着铙钹,不时敲上一记。

    铙钹声在夜空里回荡,传出很远。

    巫行云敲得肚子里胀气,心里把张玄道又骂了一百八十遍。这女人始终放不下灵鹫宫宫主的身份,放不下武林高手的架子。

    堂屋前面的院子里,除戚家老太外,戚家十二口人跪成一排,跟着张玄道的诵经声磕头行礼。

    有小孩子探头探脑的,四下张望。

    众街坊邻居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随着道场进入到破狱高潮,张玄道领着众人不断的在堂前院子里跳跃穿梭,乐器并不停歇。

    众人如痴如醉。

    北宋普通百姓的娱乐实在是乏善可陈。

    难得有做道场的,热热闹闹的,大晚上都不停。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那只白狐又回来了,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它蹲在院墙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灵堂前的热闹的法事,和众人喝彩的声音。月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皮毛像镀了一层银。

    法事做到子时,张玄道念完最后一段经文,桃木剑一指棺材。

    “魂归杳冥,魄散九泉。形谢人寰,往生极乐。戚家来福,魂归本位,急急如律令!”

    符纸在空中燃成一团火光,随即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王二敲响了最后一声锣,法事结束。

    看热闹的众街坊邻居也都散了,都深更半夜了,瞌睡来了,犹如散开的虫子一般,乱纷纷的投入到黑暗中的门房里,再也不见。

    戚有财带着一家人上前,给张玄道磕头谢恩。张玄道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明日辰时,起棺下葬。你们今晚好好歇着,明日早些起来准备。记得多准备些纸钱,让戚老汉在下面手头宽裕点。”

    戚有财诺诺应了,又看了棺材一眼,终究没敢上前。

    张玄道收了法器,领着几人出了院子。

    院墙的阴影里,那只白狐依旧蹲着,一动不动。

    张玄道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你这畜生,倒是灵气,只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休得卖弄手段,放任异物流落人间,乱了阴阳纲常,蛊惑了人心贪欲。你这幽冥睡莲一出,从今往后,不知道多少心怀叵测之人窥视探寻,从此……你只怕是不得安宁了。”

    白狐昂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他。

    张玄道叹了口气。

    “任你千般主意,百般操弄,终究是人死不能复生。他的魂已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留不住了。”

    白狐的耳朵动了动,眼睛里的光似乎暗了一瞬。

    “你守了他两天两夜,渡了那么多元气给他,心意到了,足够了。”

    张玄道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它的头。

    白狐往后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张玄道的手落在它头上,轻轻揉了揉。白狐的皮毛柔软光滑,触手温润,比卢月娘那床上绸缎被子还舒服。

    以后得弄一床皮毛被。

    “明天他就要下葬了。你若是想送他一程,就远远地跟着。若是不想看他入土,就回山上去吧。”

    “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蛊惑人间,滋扰生事,定然将你抽筋剥皮,魂魄贬在九幽之下,教你永世不得翻身!”

    张玄道站起身,轻声呵斥。

    白狐蹲在原地,慢慢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腿间,像一团雪白的绒球。

    月色如水,照着戚家的院子,照着那口棺材,照着那团蜷缩在阴影里的白影。

    夜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