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人堆的银子(第1/2页)
冷。
刺骨的冷。
李沉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的白墙,也不是军营的铁床,而是一片暗红色的土地。
血腥味混着腐臭味直冲鼻腔,让他瞬间清醒。
他躺在一堆尸体中间。
不,准确说,是半埋在尸体堆里。左手压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右腿被另一具尸体的大腿压着。天空是铅灰色的,飘着细碎的雪沫子。
“这是……哪儿?”
头痛欲裂,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
李崇山。边关校尉。战死。抚恤金。军需官王德。陷害。死牢……
还有另一段记忆:迷彩服,***,代号“孤狼”,一次失败的任务,爆炸,黑暗。
两段记忆交织、碰撞,最终融合。
李沉,二十一世纪某特种部队的狙击手,在一次境外任务中牺牲。
李沉,大唐天宝年间边关校尉李崇山的独子,因父亲战死后抚恤金被贪,反被陷害入死牢,在押送途中遭袭,被扔进了这死人堆。
“穿越了……”李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都疼,但检查下来,大多是皮外伤,没有骨折。特种兵的体质,加上这具身体原本就有的底子,让他还能撑得住。
“先离开这里。”
李沉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挣扎着爬出死人堆。寒风立刻灌进单薄的囚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个废弃的战场边缘。尸体有新有旧,有的已经腐烂生蛆,有的还新鲜。看样子,是有人把各处收集来的尸体都扔在这里,任其曝尸荒野。
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峦轮廓,近处是枯黄的草甸。
没有路标,没有人烟。
李沉蹲下身,开始检查这些尸体。职业习惯让他首先搜寻可用资源。
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上,还能找到些东西: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胡饼,一个破旧的水囊里还有点浑浊的水,一把生锈的短刀,几枚铜钱。
最让他注意的是其中一具尸体——穿着皮甲,虽然破损严重,但能看出是唐军制式。这人腰间挂着一个皮质小包。
李沉解下小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约莫三两。还有一张折叠的麻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盖着红印。
借着昏暗的天光,李沉勉强辨认:
“……校尉李崇山阵亡抚恤……白银五十两……由其子李沉领取……天宝十一年十月……”
抚恤金单据。
李沉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父亲出征前,拍着他的肩膀说:“沉儿,爹要是回不来,王大人说了,抚恤金会发给你,够你娶媳妇过日子……”
当时父亲的眼神里有不舍,也有信任。
信任那个叫王德的军需官。
结果呢?
父亲用命换来的五十两银子,到手的就这张废纸。而真正的银子,早进了王德那狗东西的腰包。
不仅如此,王德还怕他闹事,随便安了个“擅离职守”的罪名,把他扔进了死牢。要不是押送途中遭遇小股吐蕃游骑袭击,押送士兵死的死逃的逃,他这会儿应该在死牢里等死。
“王德……”李沉捏紧了那张纸,指节发白。
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生疼。
但他心里更冷。
前世,他是为国家效命的利刃,最后死在异国他乡。
今生,他是个连父亲抚恤金都保不住的废物,差点不明不白死在牢里。
“不一样。”李沉抬起头,眼神渐渐锋利,“这一次,我的命,得我自己说了算。”
他收起碎银子和单据,将那把生锈的短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别在腰间。又把胡饼和水囊带上。
刚要起身,远处传来马蹄声。
李沉立刻伏低身体,借助尸体堆的掩护,悄悄探头观察。
五个骑兵,从西边过来。看装束,不是唐军——皮帽,皮袍,弯刀,是吐蕃人。
吐蕃游骑。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尸体堆积场,正策马靠近,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吐蕃话,指指点点,像是在搜寻有价值的东西。
李沉屏住呼吸,身体贴紧地面。
五个骑兵下马,开始翻捡尸体。他们动作粗鲁,看到稍微完好的衣物就扒下来,找到铜钱或小物件就塞进怀里。
其中一个朝着李沉藏身的位置走来。
越来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
李沉握紧了短刀。
那吐蕃兵踢开一具尸体,正好看到趴在后面的李沉。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伸手就来抓李沉的头发。
就是现在!
李沉猛地弹起,左手格开对方的手,右手短刀狠狠刺向对方咽喉!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吐蕃兵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喉咙,嗬嗬地发不出声音,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李沉不给他任何机会,拔出刀,又补了一刀心脏。
尸体软软倒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四个吐蕃兵还没反应过来。
李沉已经捡起死者腰间的弯刀,丢掉生锈的短刀。弯刀入手沉甸甸的,刀身微弯,刀锋锐利,是杀人的好家伙。
“唐狗!”一个吐蕃兵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冲过来。
李沉不退反进,矮身躲过劈来的弯刀,脚下一勾,踢起一捧积雪洒向对方脸面。趁着对方视线被遮的瞬间,手中弯刀自下而上斜撩,狠狠划开对方的小腹。
那吐蕃兵惨叫着捂住肚子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另外三个吐蕃兵意识到不对劲,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拔刀围攻。
李沉深吸一口气。
前世在特种部队的训练,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技巧,此刻清晰地浮现。
不是套路,不是花招,是纯粹为杀人而生的技艺。
第一个吐蕃兵刀劈头顶,李沉侧身避开,弯刀横扫,斩断对方持刀的手腕。
第二个从侧面刺来,李沉用刀背格挡,顺势旋身,肘击对方面门,鼻梁碎裂的声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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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想从背后偷袭,李沉仿佛脑后长眼,突然蹲下,扫腿,对方失去平衡倒地,李沉补刀,割喉。
五个吐蕃游骑,不到半盏茶时间,全成了尸体。
李沉站在五具尸体中间,喘着粗气。不是累,是这具身体还没完全适应高强度的搏杀。
血顺着弯刀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走到战马旁边。五匹马受了惊,但没跑远。李沉挑了一匹最健壮的,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其他四匹马,他用绳子简单串在一起,牵在手里。
尸体堆里的东西没什么好搜的了,这些吐蕃兵身上倒有些收获:一些散碎银子,几块肉干,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
李沉展开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地形和标记。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又抬头看看天色。
“往东是回军镇的路,往北是荒漠……”李沉眯起眼,“王德在军镇,现在回去是自投罗网。”
他需要时间。
需要恢复体力,需要了解更多情况,需要制定计划。
地图上标记着一个地方:废弃戍堡。距离这里大约二十里。
就去那里。
李沉策马,牵着另外四匹马,朝着废弃戍堡的方向而去。
风雪渐大,掩盖了来时的血迹和马蹄印。
也掩盖了一个事实:死人堆里,本该是尸体的少年,活了。还带着五匹吐蕃战马,和五条吐蕃兵的命。
荒野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像是一首挽歌,又像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场锣鼓。
李沉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另一队人马来到了尸体堆。
为首的是个穿着唐军低级军官服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他带着十几个士兵,看样子是在巡逻。
“头儿,看!”一个士兵指着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
疤脸军官下马查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五个吐蕃游骑,全是被干净利落干掉的。出手的人……狠辣,专业。”疤脸军官蹲在一具吐蕃兵尸体前,看着咽喉处那一刀,“一刀毙命,毫不拖泥带水。”
“会不会是咱们的人?”士兵问。
“咱们的人?”疤脸军官冷笑,“军镇里那些老爷兵,能有这本事?五个打一个都未必赢,更别说一对一还这么干净。”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士兵们散开搜查。很快,有人在尸体堆附近发现了李沉之前藏身的痕迹,还有那张被撕碎又扔掉的囚衣碎片。
“囚衣……”疤脸军官捡起碎片,“死牢里逃出来的?”
他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
“头儿,这边有马蹄印,往北去了。”有士兵报告。
疤脸军官翻身上马:“追。不管是谁,能杀五个吐蕃游骑,是个人物。若是逃犯……抓回去,说不定能领赏。”
“若是他不肯跟咱们走呢?”
疤脸军官拍了拍腰间的横刀:“那就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十几骑朝着北边追去。
风雪中,一场新的追逐,已经开始。
而此刻的李沉,已经看到了远处山坳里那座废弃戍堡的轮廓。
石墙坍塌了一半,瞭望塔歪斜,像是随时会倒下。
但对他来说,这暂时是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他需要休息,需要思考,需要规划接下来的路。
父亲的血仇要报。
自己的命要争。
这大唐的边关,这吃人的世道,他得杀出一条血路。
“王德……”李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得像冰,“第一个,就是你。”
他策马进了戍堡。
荒废的院子里积着雪,几间土房还算完好。李沉把马牵进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从吐蕃兵身上搜来的肉干喂了马,自己也狼吞虎咽啃了几口。
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刮着喉咙,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胃里火烧火燎的饿,身上十几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特种兵的忍耐力让他一声不吭,但额角的冷汗骗不了人。
“操蛋的世道。”他低声骂了一句,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清点。
五匹马,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五两,买把像样的横刀都不够。肉干还能撑两天。水囊里还有半囊浑浊的水。
就这点东西,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不过十天。
更别说报仇。
王德那张肥脸在脑海里浮现,笑得虚伪又得意。李沉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王德……”他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老子死过一次了,这次不光要活,还要把你那身肥油熬成灯,点在天灵盖上。”
不是目标,是执念。刻在骨头里的恨。
窗外风雪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
突然,李沉耳朵动了动。
不是风声。
是马蹄声。很轻,被风雪掩盖了大半,但确实有。而且不止一匹,是至少十几骑,正在朝这个方向来。
距离……大概三里?五里?
他猛地睁开眼,抄起弯刀,闪身到窗边,透过破败的窗棂往外看。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来得真快。”李沉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也好,省得我去找你们了。”
他环顾这间破屋子,脑子里飞快计算:地形、武器、马匹、退路……
五匹马可以制造混乱。弯刀还能用。这戍堡虽然破败,但墙角和断壁都是天然的掩体。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杀那五个吐蕃兵,没费太大劲。这具身体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但杀人的本能,已经醒了。
“那就看看,是谁送上门来找死。”
李沉握紧弯刀,伏低身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风雪更急了。
远处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正朝着这座废弃的戍堡,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