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满满 > 分卷阅读68
    白天的时候,人多眼杂的,外面太阳又大,满满有些承受不住,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这么一直趴床底也不是个事,两个人合计了一下,便在白天把满满送到太平间去,晚上再上来和他们一起。

    那里都是死去的人,阴气浓重,适合鬼待着。

    没准还能交个新朋友什么的。

    闻时序卧病在床,送满满去太平间这件事落在了九尾头上。

    太平间一般设在医院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靠近地下车库,这样方便运输遗体。

    人对死亡这件事,总是讳莫如深。人最惧怕的,就是死亡过后的虚无,故而活人对太平间一般充满了恐惧,且打内心里觉得晦气。

    深夜的太平间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煞白的灯光映照前路,安全通道的灯光发散着幽绿的光,气温比地上低了两度,因为戴上了眼镜和耳机的缘故,九尾看到了走廊上漂浮着的一团团的浓黑雾气,仔细看,有的雾气里竟还隐约浮现着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发出怨气冲天的鬼哭声,多是哭诉自己不想死,说自己还有父母亲人需要供养,听在耳朵里,犹如铁铲刮铁锅,令人胆边生毛。

    九尾虽擅于以这些为素材进行创作,但这一回却是实实在在亲身经历,说不害怕那都是假的。

    他僵在长长的过道入口,不敢再迈出一步。

    满满却是见得多了,这些都是刚死去的新鬼,还没能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现实,忍不住化身知心过来人,上前一个个安慰。

    “叔叔,你不要害怕,”满满飘到最近的一个鬼魂面前,柔声说,“死亡只是另一种全新的开始。”

    教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去找谁报道,还给他们传授了一些做鬼的注意事项。这都是满满宝贵的经验之谈。

    “九尾哥哥,你不要害怕。”满满看了长长的走廊一眼,没有怨气冲天的恶鬼,很放心地道,“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他们只是刚死,还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九尾定了定心神,迈步跟上满满,往走廊的尽头去,拐过转角,前面是一个门,门上写有“太平间”三个字的灯牌长亮着。

    进到里面,迎面就是一大片存放遗体的铁皮冰柜,煞白的灯光全开,门口放着一张躺椅,医院后勤部的大爷在躺椅上刷短视频。

    太平间阴气重,满满待了一会儿舒服了不少,回头一看发现九尾居然还没走。

    九尾看着冰冷的铁皮冰箱,有医护人员把尸体推进去,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就仿佛一团冻肉。

    不久之后,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立誓要走遍名山大川的三秋也会变成这样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被送进这个抽屉一样的铁皮盒子里,想到这里,九尾不免一阵悲从中来。

    人生在世,恰如轻尘栖弱草,飞鸿踏雪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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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尾哥哥?”满满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九尾察觉情绪失控,丢脸地背过身去,故作平静:“没事。满满,我先上去了哦。你在这里乖乖待着,等天黑了,我再来接你上去。”

    满满在铁皮大冰箱旁拣了个地方坐下,很乖地应了声好。

    之后的几天,都是九尾下来接送满满,他时常能看见追在尸体后痛哭的逝者家属,看见一具具尸体被推进铁皮冰箱里,也能看见一具具尸体被盖上白布推出来,送入殡葬车。

    这个世界永远都在,日升月落永不停止,只有人生短暂如朝露,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最后肉身变成一抔白骨,融进大地里。

    九尾不敢再三秋面前表现得太过悲伤,只能在接送满满的这段时间里,独自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然后抹干眼泪,故作轻松地推开病房门,以笑容面对三秋。

    令九尾感到意外的是,三秋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抱着笔记本写作,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和偶尔振翅飞过的雀鸟。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肩头颤抖,似是在哭。

    就在刚刚九尾送满满下去的这段时间,闻时序签收了一封快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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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尾的眉毛蹙了起来,走上来关切问道:“三秋?”

    闻时序没有说话,九尾担心得不行,拿过他手中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文件。

    展开一看,是一份民事起诉状。

    原告:闻业伟、吕瑞秋

    被告:闻时序

    案由:法定继承纠纷

    事实与理由:

    我们二人是被告的亲生父母,含辛茹苦将其带到人世。尽管在其成长过程中,因家庭贫困、工作奔波等客观原因,我们未能给予其充足的陪伴,但血浓于水的亲情纽带是任何理由都无法割断的。我们始终心怀挂念,并以其今日之成就为荣。

    然而,被告在患病期间,因长期遭受病痛折磨,精神状况与认知能力已严重受损,无法清晰、理性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其判断力出现显著障碍,极易受到身边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与诱导。

    ……

    “含辛茹苦”、“家庭贫困”、“血浓于水”、“心怀挂念”几个词语,多么可笑,多么虚伪啊。

    闻时序被恶心得想吐,气愤过后,是止不住的泪水汹涌流淌。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这么团结,讽刺的是,他们唯一一次团结起来的原因,是对付自己。

    九尾沉默许久,之所以沉默,不是在组织安慰的措辞,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是轻飘飘的鸿毛,于是直接提出办法,开口言简意赅:“我帮你找最好的律师。一定打赢这场官司。打不赢,我不走。”

    闻时序有些震惊,回头看他也红了眼眶。嗫嚅片刻,道:“可是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中元将近,他要去潮汕采风,不是么?

    九尾却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没有任何事比你更重要。三秋,好好养病。剩下这些麻烦事,尽管交给我就好了。”

    九尾的老爸是开大公司的,他标准的富二代,吃喝不愁,即便不做漫画家,只要不创业,任他怎么铆足了劲花都花不完。

    所以他有钱有闲,更有最好的资源,自信一定能打赢这场官司。

    中元采风这事暂且搁置,潮汕年年中元都在施孤,今年去明年去没什么差别,而三秋……也许等不到明年了。

    他很快就要永远失去一个朋友。

    孰轻孰重,善良的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九尾开始联系律师,而他本人也开始扎根在好朋友身边,寸步不离。

    一周之后,闻时序出院了,挑了个晚上,两人拉着满满一起回家。

    九尾驾车跟着闻时序的指路开到了那片茂密的桃林,停好车,扶虚弱的闻时序下车,满满在前头热情地带路:“九尾哥哥!欢迎来我的坟头做客!”

    菠萝屋坟包前插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