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 第294章 道心大乱的正心四杰
    乡试的号舍里,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

    经过了第一场经义的鏖战,数万名考生只有短短半日的休整时间。

    第二场开考的铜锣声再次敲响。

    许多人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握笔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第二场,考的是诏丶诰丶表丶判。

    在正心书院的号舍区,谢灵均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方端砚,轻轻地研着墨。

    第一场的经义题,他凭着极其深厚的底蕴,写出了一篇花团锦簇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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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经义是我们的传统强项。」谢灵均在心里暗暗盘算。

    「第二场这官样文章,主要考的是格式。

    这更是看谁平时练得多了。」

    谢灵均自信地一笑。

    沈维桢为了让他们沾染上那股子官气,平日里没少让他们代拟历代帝王的诏书,甚至专门请退下来的老翰林给他们讲过宫廷里的公文格式。

    「致知书院能干实事,让人佩服。」

    「陈山长有经天纬地之才,顾兄他们也干成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是。」谢灵均暗自思忖,「干实事和写官文终究是两码事。」

    「这大半年,他们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泥地里帐房里公议所里。

    这种极其讲究体统格式甚至刻板的庙堂文章,他们真的有时间去大量练习吗?

    写官文,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便会落个不识大体的下场。」

    谢灵均摇了摇头。

    不仅是谢灵均,隔着几间号舍的孟伯言和方弘,此刻也是类似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致知书院的实务令人钦佩,但在科举这套极其讲究规矩的官样文章面前,他们这些实干家,多半会因为缺乏专门的训练而吃个大亏。

    叶恒那边把墨磨好,心道看来这一场,我们正心书院又要领先了。

    「发卷!」

    几名巡考官举着巨大的木牌,开始在狭长的号道里穿梭。

    所有考生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木牌上的考题。

    【江南大旱,朝廷拨帑银百万赈灾。

    然地方官吏勾结奸商,隐瞒平价粮,高抬市价。

    饥民无粮,聚众围攻府衙。

    现乱民已被大军围困。

    试代拟一道诏书,告谕天下,以平息此事。】

    题目看完,大部分考生都一下子有点懵。

    毕竟这案件看起来比较复杂。

    但看到最后是考诏,他们便松了一口气。

    写诏书嘛,又不是写判词,所以最关键是要写的符合诏书规制,用词大气。

    谢灵均看到这个题目,却觉得此题不简单。

    他只是盯着那几行字。

    「这是诏书题?」

    谢灵均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表面上看,确实是拟诏。

    可这案情也太复杂了吧!」

    官商勾结,贪污赈灾款,这是犯罪。

    饥民饿极了围攻府衙,这按律是造反。

    现在双方还在对垒?

    皇上要下诏书平息这件事,这诏书该怎麽写?

    「如果只写皇恩浩荡,赦免饥民。

    那官府的威严何在?

    围攻府衙的罪就不追究了?

    这天下岂不乱套了?」

    「如果写雷霆之怒,派大军镇压乱民。

    可他们是饿急了才造反的,若是全杀了,不仅有伤天和,更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而且那贪官奸商怎麽处理?」

    谢灵均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道单纯的拟诏题。

    这是一道披着诏书外衣的终极判词题!

    想要写好这篇诏书,就必须先在脑子里,以皇帝的身份对这起震惊朝野的官商勾结案和流民造反案,做出一个精准的判决!

    只有先把罪与罚丶恩与威定性清楚了,这篇诏书的骨架才能立起来!

    「这是什麽考法?

    到底是考判还是考诏?

    山长没讲过啊!」

    谢灵均终于反应过来了,今年的题不仅仅是只考格式和措辞,而是更侧重这诏书的内容。

    而内容是必须以判的思路来定。

    但以判的思路定好之后,又不能直接写判词,还得用诏书的格式写出来。

    好复杂!

    他们平时练习,要麽写诏书歌功颂德,要麽写判词死抠律法,从来没把这两者糅合在一起过!

    因为这需要极强的宏观统筹能力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眼下这道题关键是如何从这错综复杂的案件中,抽丝剥茧地理清思路。

    逻辑!

    不知怎麽的,谢灵均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词。

    当时在致知书院交流的时候,陈山长就说过他们经常做逻辑训练。

    这道题想必对他们来说,应该不会很难吧。

    想到这里,一时间他竟有些难过。

    为什麽自己明明练了那麽久,到头来还是难以应付这种突然变化的考题呢?

    正心书院和致知书院教学的核心差异到底是什麽呢?

    为什麽一个逻辑,就能应对万物万事呢?

    不远处的孟伯言,此刻也是满头大汗。

    他一向以经义扎实着称,但面对这种复杂的社会冲突,他脑子里的四书五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尺度该怎麽拿捏?」孟伯言拿着笔,手抖得厉害。

    他试着写了一句严惩首恶,但又不知道这首恶到底是贪官,还是带头闹事的流民。

    写安抚百姓,又怕考官觉得他软弱无能。

    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泥潭。

    坐在角落里的方弘此刻倒是十分自信。

    方弘是个死硬的理学派,骨子里最重尊卑纲常。

    当作为理学死忠,他最看重的就是体统和规矩。

    当他看到代拟诏书这四个字时,他本能地调动了脑海中所有关于皇帝下诏的华丽辞藻和固定格式。

    「这有何难?

    不过是恩威并施的安民告示罢了。」

    方弘自信满满地写着。

    「朕承天命,子育群生。

    东南大旱,饥民思乱。

    兹遣钦差前往,赈济灾黎,安抚良善。

    其有官吏贪墨商贾囤积者,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他的文章写得极具庙堂之气,起承转合完美无瑕,皇恩的浩荡被他用最典雅的文言文表达得淋漓尽致。

    直到快要交卷的时候,方弘放下笔,满意地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自己的杰作。

    然而读着读着,他突然愣住了。

    他再次看向木牌上的那行字上:「乱民……。」

    「等等……」

    方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乱民围攻府衙了,然后呢?

    我的诏书里写了怎麽处理他们吗?」

    他赶紧看向自己的文章。

    没有。

    他的文章里只有一句空泛的安抚良善,严查严办。

    「那些饥民造反,按律当诛。

    可他们是被贪官逼的。

    如果皇上的诏书里不明确说到底是杀还是赦,那带兵的将领怎麽执行?

    是继续围着,还是直接屠城?」

    方弘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道题的致命陷阱!

    这根本不是在考你懂不懂皇帝说话的口吻。

    这是让你在解这个困局!

    在写这篇诏书之前,你必须先在脑子里把这个案子给判了!

    贪官怎麽杀?

    奸商怎麽抄?

    饥民怎麽抚?

    粮食怎麽发?

    没有这些具体的措施,他这篇看似华丽的诏书,不过是一堆不痛不痒的废话!

    一旦发到前线,不仅平息不了事端,反而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我写偏了……」

    方弘面如死灰,握着笔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改可是宣纸上已经写满了,距离收卷也只剩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推倒重来。

    「完了,完了……」方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