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危机,王德发又忙活开了。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议事厅里转来转去。
最中间的苏时背得口乾舌燥,却不能停。
王德发早就准备好了一碗温热的参汤,里面插着一根空心的芦苇管。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苏时身边,把芦苇管递到她嘴边。
「苏时,喝一口,润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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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含住芦苇管吸了几口,声音果然清亮了不少。
旁边的李浩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德发,你这是从哪学来的怪招?
用芦苇管喝汤?
亏你想得出来!」
「嘿嘿,这就叫吃货的智慧!」
王德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一脸的自豪。
「想当年,我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为了偷喝我爹藏在床底下的那坛陈年花雕,又不敢开封泥,我就想出了这麽个损招。
找根细芦苇,顺着封泥的缝隙插进去,那是神不知鬼不觉!
苏时这嘴现在是金口,一刻都不能停。
用碗喝还得仰头,多耽误事儿啊?
用这管子,既不耽误说话,还能润喉,这就叫两全其美!」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合着你这本事是偷酒练出来的啊?」李浩哭笑不得,「真是人才啊!」
「那是!」王德发丝毫不知羞耻,反而更来劲了,「以后这玩意儿要是推广开了,我就给它起个名,叫德发管!
专门给那些忙得没空吃饭的大忙人用的!」
「噗嗤!」
正在背书的苏时差点没绷住笑场,赶紧稳住心神,继续背诵。
有了王德发这个活宝在,这枯燥的抄书过程,似乎也没那麽难熬了。
那边的顾辞校对得脖子发酸,正转头活动筋骨。
王德发立马凑过去,那双胖手熟练地搭在顾辞肩上,开始揉捏。
「顾大才子,累了吧?
来,试试我这祖传的手法!
放松。
诶对,就这样。
舒服不?」
顾辞被捏得龇牙咧嘴,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胖子的手劲儿还真挺大,捏完确实松快了不少。
「德发,你这手艺,以后要是当铺不开了,去开个按摩馆子也能发财啊。」顾辞调侃道。
「那是!
技多不压身嘛!」王德发嘿嘿一笑,继续道,「你就珍惜我给你服务的机会吧。
也就现在这特殊时刻。
等忙完你给我银子我都不带搭理你的!」
顾辞一笑,「那我得好好珍惜咯。
那个王小胖子,来,给本少爷再捏一炷香的!
对了,再把那个汤给我端来,别忘了拿吸管。」
「去你的,咋还连吃带拿的!」
两人的互相调侃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就这样,在王德发的插科打诨下,这条略显枯燥的流水线,始终保持着一种欢快而高效的节奏。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偷懒。
就连那些最小的蒙童,也因为有了榜样,有了鼓励,而变得格外懂事。
小石头写得手酸了,就甩甩手,看着前面那个即使满头大汗也不停笔的李浩师兄,又重新握紧了笔杆。
「我要向师兄们学习!
我也要当个能干大事的人!」
陈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阵感慨。
「当初收下这几个孩子,也许是我到现在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若是放在别的书院,王德发这样的学渣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可在这里,他却是不可或缺的管家。
没有他的插科打诨和细心照料,这条紧绷的流水线早就断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位置。
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治国之术。」
同时,这两世为师的经验,也让他始终坚信。
没有差学生,只有差老师。
把好学生教出好成绩不是老师的本事。
把所谓的差学生带出成绩,这才是功力。
……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苏时还在继续背诵,那座记忆中的藏书楼,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搬到现实中来。
《五经正义》,《沈氏讲义》……
一本本装订好的新书,在角落里越堆越高,像是一座正在生长的小山。
陈文看着这座越来越高的书山,低声自语:
「快了,只要把这些东西都搬完,咱们在传统经义上就有资格跟沈维桢真正地掰一掰手腕了。」
……
夜,越来越深。
往常这个时候,整个江宁城都已经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但今晚,致知书院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苏时还是背诵,众人还在不停地书写。
但大家也是越来越疲惫了。
小石头虽然还在坚持写字,但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像是小鸡啄米。
他手里的笔几次差点戳到纸上,全靠旁边的李浩眼疾手快地扶住。
「困了?」李浩轻声问道。
「嗯……」小石头吸了吸鼻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李浩师兄,我手酸,眼睛也疼。」
李浩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从旁边拿过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小脸。
「再坚持一会儿。
等这段抄完,师兄替你。」
「不!」小石头倔强地摇摇头,重新握紧了笔,「先生说了,这是为了书院的大事。
我,我还能行!
我还想吃两斤猪肉呢!」
闻言,李浩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好样的!
不愧是咱们致知书院的!」
而另一边,速记组的周通,虽然坐得笔直,但眼睛里也是布满了血丝。
顾辞更是时不时地揉捏着酸痛的脖颈,眉头紧锁,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停一下!
都停一下!」
就在大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王德发那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再次响起。
他带着几个夥计,抬着两个巨大的食盒走了进来。
「宵夜来咯!」
王德发掀开盖子,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困意。
「今晚加餐!
鲜虾馄饨!
还有阳春面!
蒜我都给你们捣好了,保准一吃就精神!」
「来来来,放下笔,先吃饭!
先生说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王德发一边吆喝,一边给大家盛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馄饨,感觉这饭比平时好吃好几倍。
「真香啊!」张承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这比我娘做的都好吃!」
「那是!」王德发得意洋洋,「这可是我盯着刘大勺做的,汤底都是老母鸡熬的!」
苏时也停下来喝了一小碗馄饨汤。
她看着大家疲惫的脸庞。
「大家辛苦了。」苏时轻声说道。
「咱们这算什麽。」周通放下了碗,「比起你在虎穴里孤军奋战,我们这也就是动动笔杆子。
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是啊!」顾辞也笑着说道,「要是没有你这颗脑袋,咱们现在还在那是瞎子摸象呢。
等你这书抄完了,咱们可得好好给你摆一桌庆功酒!」
众人的鼓励,让苏时原本有些恍惚的精神再次振作起来。
「好!
为了庆功酒,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