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 第103章 无字天书:陈文的课程设计
    深夜,致知书院江宁分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

    书房内,炉火烧得正旺。

    陈文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那三封刚刚送到的加急文书。

    他的神色平静如水,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研墨。

    苏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空白的信纸,内心有些焦急,但依然保持着该有的规矩。

    「先生,宁阳丶清河丶长洲三地同时告急。

    尤其是宁阳,据说流民已经开始冲击县衙了。」苏时低声汇报,「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支援一下?」

    陈文没有抬头,手中的墨锭在砚台上画着圈,发出沙沙的声响。

    「支援?怎麽支援?派兵去镇压流民?

    还是从这书院里变出粮食送过去?」

    「可是……」苏时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陈先生!陈先生在吗?」

    那是李德裕的声音。

    「请进。」陈文放下墨锭。

    门被推开,李德裕和叶行之两人大步走了进来。

    叶行之自从上次旁听了陈文的课之后,便一直关注江宁府新政的情况。

    一听到魏公公那边又出了新的么蛾子,他也赶忙过来,看看陈文这次会如何解决。

    两人的官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半截,平日里的威仪此刻荡然无存,只有满脸的焦虑和疲惫。

    「先生啊!

    这回是真的出大事了!」

    李德裕一进门就嚷道,也顾不上什麽礼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魏阉那道封江令一下,整个江宁府都乱套了!

    本官这府衙的大门,都快被那些求粮的百姓给挤破了!」

    叶行之也叹了口气,掸了掸身上的雨水:「不仅是百姓,连士林都开始人心浮动了。

    魏阉放出口风,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咱们搞新政惹怒了上天,才降下这断粮之灾。

    现在有不少老学究正准备联名上书,要弹劾咱们乱政误国啊!」

    两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外面的局势描绘得岌岌可危。

    这也是实情,官府最怕的就是两样东西:民变和清议。

    现在魏公公这一招断粮,直接把这两把刀都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

    陈文示意苏时给两位大人上茶。

    「局势确实危急,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还没到?」李德裕苦笑,「先生,本官这库里的粮只够维持三天的施粥了。

    三天后,若是还没粮,本官这顶乌纱帽事小,但这满城百姓可是要饿肚子的啊!

    您足智多谋,快给咱们出个主意吧!

    哪怕是……哪怕是本官去跟魏阉服个软,先换点粮食回来也行啊!」

    这已经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堂堂知府,竟然想到了向阉党低头。

    陈文看着李德裕,摇了摇头。

    「大人,低头没用。

    魏公公要的不是您的低头,他要的是您的命,是这新政的根。

    您现在低头,就是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砍。」

    「那……那该如何是好?」叶行之也急了,「难道咱们就这麽坐以待毙?」

    陈文微微一笑,拿起那三封告急文书,轻轻晃了晃。

    「大人,破局的钥匙,不在这里,而在外面。」

    「外面?」李德裕一愣,「你是说……你那三个徒弟?」

    「正是。」

    陈文铺开信纸,提起笔,饱蘸浓墨。

    「他们在那三个地方,就像是三颗钉子。

    只要他们能钉住,这盘棋就活了。」

    「可是先生,」苏时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从他们的来信看,他们现在也是束手无策啊。

    张承宗在哭穷,李浩在说惨,顾辞在叫苦。

    他们都在等您的锦囊妙计呢。」

    众人苦笑,大家也知道,眼前这个情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

    「锦囊妙计?」

    陈文轻笑一声。

    「我没有锦囊,也没有妙计。」

    「我只有给他们的……考题。」

    在李德裕和叶行之错愕的注视下,陈文落笔了。

    他没有写什麽具体的调粮方案,也没有写什麽反击策略。

    他只是在第一张信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致张承宗:

    题目:《论荒政与安民》

    提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民之口腹虽急,然手足亦不可闲,此为荒政之上策

    李德裕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急了:「先生!这都什麽时候了,您还让他们写文章?

    那张承宗是个老实孩子,您这时候考他策论,他能写得出来吗?

    您倒是告诉他去哪弄粮啊!」

    陈文没有理会李德裕的焦急,继续写第二封。

    致李浩:

    题目:《论理财与均输》

    提示:帐册无言,却可证人心之伪。

    仓廪虽锁,田赋有数。

     数即为钥,可开万锁。

    叶行之看到这封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先生的意思是……让他去查帐?

    可是那些豪强若是铁了心不认帐,李浩一个书生,能有什麽办法?」

    陈文依旧不语,写下了第三封。

    致顾辞:

    题目:《论商道与义利》

    提示:商道之本,通有无,济天下。孤木难支,众木成林。以有易无,联络纵横,方可破局。

    三封信写完,陈文放下笔,轻轻吹乾墨迹。

    「苏时,封漆。

    即刻用快马送出去。」

    「是。」苏时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迅速照办。

    看着信使消失在雨夜中,李德裕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

    「陈先生!

    您这是在赌博!

    拿这三县百姓的性命在赌!

    那三个孩子虽然聪明,但毕竟阅历尚浅。

    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您不给他们具体的方略,反而给他们出这种云山雾罩的题目,万一他们悟不出来怎麽办?

    万一他们做错了怎麽办?」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李德裕是真心急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文身上,却没想到陈文给了他这麽一个「虚」的答覆。

    陈文看着李德裕。

    「大人,您觉得,为何我要办这致知书院?

    为何我要推行这新政?」

    李德裕一愣:「自然是为了富国强民,为了经世致用。」

    「对。」陈文点了点头,「但所谓的经世致用,不是我陈文一个人就能做完的。

    这天下太大,弊病太多。

    我能救得了江宁一时,救不了它一世。

    我能算得清江宁的帐,算不清天下的帐。」

    他指着门外那漆黑的夜空。

    「魏公公这次的断粮,确实是一场灾难。

    但对于我的学生们来说,这也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大考。」

    「以往,他们跟着我,只要听话照做就行。

    有困难,我想办法。

    有危险,我来扛。

    他们虽然学到了本事,但还没学到担当。」

    「他们还没学到如何在绝境中,逼出自己的潜能,去寻找那唯一的活路。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他们是第一次自己遇到这麽棘手的事情,便慌了心神。」

    「授人以鱼,只供一饭之需。

    授人以渔,则终身受用。」

    「下次遇到更大的危机,遇到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怎麽办?

    还是写信来哭吗?」

    「大人,我要培养的,不是只会听话的吏员,而是能独当一面丶能治理一方丶甚至能撑起这大夏江山的国士。」

    「要想成国士,必先经磨难。」

    「这次,我把路指给他们了,剩下的,得靠他们自己走。」

    「若是他们悟出来了,这江宁府就活了,这新政也就真的扎下根了。」

    「若是悟不出来……」

    陈文顿了顿。

    「那就说明,他们还不配去那个更大的舞台。

    这致知书院,关了也罢。」

    一番话,说得书房内鸦雀无声。

    李德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书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不仅仅是教书,这是在炼人。

    用乱世为炉,用危机为火,去炼出真正的真金。

    他内心倒是没那麽慌了。

    有那三份考题,他清楚陈文自然知道怎麽做,只不过他想让那解法,让自己的弟子亲自解出来。

    叶行之长叹一声,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先生之志,老夫服了。」

    「既然先生有此决断,那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不能拖了后腿。」

    叶行之转头看向李德裕。

    「德裕,咱们回府衙。

    虽然咱们不能直接插手他们怎麽做,但咱们得给他们把场子撑住。」

    「只要他们敢做,咱们就敢认!

    出了事,咱们去顶雷!」

    李德裕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

    那就赌这一把!

    我相信先生的眼光,也相信那三个孩子!」

    两位大人带着一种悲壮的决心离开了。

    书房内,只剩下陈文和苏时。

    「先生,」苏时轻声问道,「您真的不担心吗?」

    陈文转过身,看着那跳动的炉火。

    「担心。」

    「但我更相信他们。」

    「因为他们是致知书院的弟子。

    他们的骨子里,已经刻上了求真务实这四个字。」

    「等着吧,苏时。」

    「一天之后,你会看到奇迹。」

    书院外,三匹快马,载着三封无字天书般的考题,在风雨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