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耶律延禧所处的位置来说,震慑南朝,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情。
不仅仅是维持大辽的尊严,更兼一点,他需要保留住夏国作为屏障,不仅对宋,还有西面的吐蕃回鹘等等,有这么个国家存在,才能让他有足够的精力来处理诸内政问题。
当下的大辽有多虚弱,只有他与萧陶苏斡等少数人知道,休说南朝,他麾下的大臣们,或许还仍在昔年那个强盛无比的帝国幻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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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实际上,一场大规模外战,足以从内部摧垮这个到处漏风的大辽了。
因而,对上南朝来使,该摆的姿态,总是要摆的。
只是这个姿态,似乎也只教郑允中僵了片刻。
「大辽皇帝陛下说笑了,我却以为,此曲非大宋乐师所作。」
郑允中脸上重又浮了笑容出来,不卑不亢的慢声道,教耶律延禧挑了挑眉。
「哦?此言何解?」
「回大辽皇帝陛下,幽云十六州,乃石敬瑭割让于贵国,与我大宋却无干系,二百年间,宋辽交好者多,交恶者少,若真有宋人作此哀曲,那也该是石晋遗老,当不得宋国乐师之名。」
郑允中娓娓道来,一番解释,教耶律延禧好似一拳击在棉花上,不由笑了起来。
「果不愧南朝大儒,只是贵国副使,却不如你这般大度了。」
言罢,耶律延禧瞥了一眼低眉垂目的童贯,但可惜,这太监竟也未曾有什么反应,不由让他觉得无趣起来。
「童太尉乃军中宿将,素来不苟言笑,非是不大度,实是不谙音律,允中忝为文臣,于这丝竹之事略知一二,故敢在大辽皇帝陛下面前班门弄斧,若论军国大计,边塞烽烟,那便是童太尉的长项,允中唯有瞠乎其后了。」
这却是要说到耶律延禧想说的地方了,目光当即越过郑允中,直视起童贯来。
「既如此,朕却也要与童太尉讨教一番了,朕听闻,童太尉陈兵河湟兰会诸州,颇有一番气度,听的朕心向往之呐。」
「再过几月,春风南来,朕当应领着宫帐子弟前去观摩一番,也好教这些年轻人知道,领兵作战,倒也未必尽于须眉胆色,非其人……亦可道其政也。」
这句话,说的却是重了,或是酒劲未过,抑或是耶律延禧内心,本就存了对这六贼的偏见,嘴上几是不留情面,总算教这童贯脸上生了几分怒色出来,却旋即按了下去。
「启禀大辽皇帝陛下,外臣道夫,蒙大宋天子不弃,委以边事,皆因那夏国屡番袭扰我国境,为保百姓安宁,不得不起刀兵,西讨吐蕃,以列横山南路,实是迫不得已。」
「此番出使,便是请求大辽皇帝陛下,规劝夏国,勿要再生事端,永修睦好,还望恩准。」
果然能走到这般位置的,自也不是什么莽夫,这童贯,一番辩解,竟是将事情又推回给了耶律延禧,让这皇帝亦是微微挑了挑嘴角。
还怕你不说呢。
「倘童太尉,越横山,出兰会呢。」
耶律延禧状似不经意的轻轻说道,一时竟使童贯不好回应起来,他诸般经营,何不存了灭夏之心,倘若此时留了口实,日后辽国纠缠起来,却是件烦恼事。
然比之谨慎许多,亦主张与辽通好的郑允中,却没这顾忌了,当即接过话来。
「大辽皇帝陛下明鉴,澶渊之盟以来,宋辽约为兄弟,百年盟好,天下共知,我朝无意越横山一步,更无意窥伺兰会以西。」
「童太尉西讨,只为夏国屡犯边陲,不得不以兵止兵,还百姓以安宁,至于出征越界,盟约具在,我朝断不敢违。」
郑允中接过话来,正色道,而耶律延禧得了这个承诺,便也不好再多说了什么了,微微笑了起来。
「如此甚好,朕便也宽心了,高八,去唤嵬名济来。」
随后又瞥了一眼复又低头不语的童贯,心中亦知这郑允中不过假了个辞色。
国之外交,利益当先,哪有什么永修睦好,但总算是给了夏国使者一个交代,也不枉自己做人家的舅舅了。
然随后,耶律延禧总还是忍不住了,换了一副和颜悦色出来,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不知贵国东坡居士,可还在世?」
郑允中愣了下,怎么突的转到苏轼身上了,也只得如实作答。
「回大辽皇帝陛下,苏公已于建中靖国元年病故,至今已十一年矣,其诗文传诵天下,盛名不衰,我朝士人至今犹以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