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测灵碑前。
他没有抬手。
高台上，陆天恒的手指按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白。
测灵碑底部，那条投放暗纹已经咬了过来。
只差陆沉留下气息。
只要他碰碑，阵眼就会锁死。
严守正皱眉。
“陆沉，测试。”
陆沉看着高台。
“急什么？”
严守正脸色一沉。
“天门大选，岂容你拖延？”
陆沉道：“我怕我一测，后面的人就没机会了。”
这话一出。
广场又静了。
随后，外场传来压低的笑。
“他真敢说。”
“陆云霄刚八道蓝光，他还装？”
“残剑阁那群人是金丹没错，可测灵碑测的是底蕴和潜力。”
“修为能堆，潜力堆不了。”
陆云霄站在一旁，脸上的僵硬慢慢散去。
他笑了。
“哥，你若怕丢人，可以直说。”
陆沉看了他一眼。
“我怕你受不了。”
陆云霄脸色一冷。
高台上，宗主忽然开口。
“残剑阁弟子，按队列先测。”
严守正一顿。
陆天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宗主继续道：“陆沉既在残剑阁队中，便按残剑阁队列来。”
这句话一落，投放暗纹暂时停住。
陆沉退回半步。
林长风走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看陆云霄。
只是背着剑匣，走到测灵碑前。
广场上的议论小了下去。
林长风是残剑阁大师兄。
刚才入场时，金丹中期的剑意压住了不少人。
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
他到底是真有底蕴，还是靠什么见不得光的法子撑起来的。
严守正看了一眼名册。
“残剑阁，林长风。”
林长风抬手。
掌心贴上测灵碑。
他只送入一丝剑气。
很轻。
碑身先是没有反应。
一息。
两息。
有人已经笑出声。
“不会坏了吧？”
“刚才气势那么足，结果测不出来？”
“金丹中期就这？”
话还没落。
测灵碑底部忽然亮了。
不是蓝光。
也不是青光。
而是一道厚重金光。
金光从底部往上冲。
第一道。
第三道。
第五道。
第七道。
没有停。
第八道金光亮起时，九根石柱同时一震。
严守正手里的名册差点被他捏皱。
金光继续往上，最后停在第八道半。
全场的笑声断了。
林长风收回手，退到一旁。
神色仍旧平静。
严守正盯着测灵碑上的字，半天才开口。
“林长风。”
“剑道底蕴，甲等上。”
“根基，甲等上。”
“大道潜力，八道半金光。”
广场上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八道半。
比陆云霄的八道蓝光，还高半道。
而且这是底蕴金光。
不是单一灵根。
这意味着林长风不是靠天生灵根吃饭。
他是一步一步练出来的。
韩青在后面咧嘴。
“大师兄，稳。”
林长风道：“别丢人。”
韩青拍了拍衣袖。
“放心，我今天一定很给脸。”
莫雨淡淡道：“先把第三十二条背完。”
韩青脸一黑。
“这时候能不能别提这个？”
陆沉道：“不能。”
残剑阁这边笑了一下。
可广场其他地方，没人笑得出来。
冷孤月看着测灵碑，脸色冷得吓人。
寒霜峰刚才也有金丹弟子测试。
最高不过七道青光。
秦雪柔是七道半蓝光。
原本已经足够压场。
可林长风一出手，直接八道半金光。
这不是压一头。
这是踩过去了。
陆天恒脸上的笑也没了。
他看向玄清子。
玄清子重新翻开话本，像没看见。
严守正压下心绪。
“下一位，残剑阁，韩青。”
韩青走上前。
他动作比林长风随意得多。
到碑前还回头问了一句。
“小师弟，我要是九道，能不能不背第三十二条？”
陆沉道：“不能。”
韩青叹了口气。
“那我随便测测。”
他一掌按上去。
轰。
金光直接炸起。
第一道到第五道，几乎没有停顿。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
最后停在第八道一寸上。
严守正嘴角抽了一下。
“韩青。”
“剑道底蕴，甲等上。”
“肉身根基，甲等上。”
“大道潜力，八道金光。”
韩青收手，回到队伍。
他看向陆云霄，认真问：“你刚才是几道来着？”
陆云霄脸色沉了下去。
二长老一脉弟子也没人说话了。
刚才他们喊得最大声。
现在像被人按回了座位。
严守正继续点名。
“残剑阁，莫雨。”
莫雨走出。
她比韩青更干脆。
掌心贴碑。
一缕剑气入内。
金光再起。
第八道。
第八道半。
停。
严守正声音已经变了。
“莫雨。”
“剑道底蕴，甲等上。”
“神魂根基，甲等上。”
“大道潜力，八道半金光。”
寒霜峰那边，秦雪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盯着莫雨，又看向苏挽月。
她忽然发现。
残剑阁里，不只是陆沉难缠。
这群人每一个都不正常。
接下来，残剑阁弟子一个接一个上前。
第四人，八道金光。
第五人，八道一。
第六人，八道。
第七人，八道半。
第八人，八道二。
第九人，八道。
第十人，八道三。
测灵碑前，金光一次次亮起。
严守正的声音也一次比一次僵。
“甲等上。”
“甲等上。”
“甲等上。”
到最后，他每念一次，广场上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外场弟子彻底没声了。
那些刚才说残剑阁用邪术透支潜力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
邪术？
哪种邪术能把十个弟子的根基全部推到甲等上？
哪种透支潜力，能让测灵碑亮出这么稳的金光？
这不是虚浮。
这是硬得不能再硬的底子。
丹霞峰峰主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是灌顶。”
符箓峰长老也开口。
“气息太稳，神魂也没有破损。”
灵兽峰峰主看向玄清子。
“玄清，你这些年到底藏了什么？”
玄清子头也不抬。
“藏穷。”
韩青听见，忍不住道：“师尊，这话倒也是真的。”
玄清子抬头瞥了他一眼。
“第三十二条。”
韩青闭嘴。
高台上，宗主终于坐直。
他的目光从残剑阁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陆沉身上。
十个甲等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机缘。
这是脱胎换骨。
残剑阁这些年不是废了。
是在把一群烂铁，一点一点锤成剑。
而现在，这些剑出鞘了。
陆天恒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的计划里，残剑阁只是一群边角料。
陆沉不过是其中最该死的那个。
可现在，十个甲等上摆在测灵碑前。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再想把陆沉说成废物，就像笑话。
姜素云坐在观礼位，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旁边那些女眷也不敢再奉承。
刚才她们还说陆云霄是陆家脸面。
可现在，残剑阁随便出来一个，都是八道金光。
陆云霄的八道蓝光，还亮着。
却没那么耀眼了。
陆云霄死死盯着测灵碑。
他不服。
他是极品水灵根。
他才是天才。
凭什么？
凭什么残剑阁这群破落户，全都压到他头上？
他转头看向陆沉。
“是你做的？”
陆沉道：“你猜。”
陆云霄咬牙。
“你用了什么邪法？”
林长风一步上前。
“测灵碑在此，宗主在上。”
“你若说我们用邪法，拿证据。”
韩青也笑了。
“没有证据就闭嘴。”
莫雨补了一句。
“别输不起。”
陆云霄脸色彻底难看。
二长老沉声道：“够了。”
他看向严守正。
“继续测试。”
严守正深吸一口气，翻到名册最后。
现在，残剑阁其他人都测完了。
只剩陆沉。
这一刻，广场上所有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刚才嘲笑的人不敢说话了。
寒霜峰盯着他。
赵家盯着他。
陆家盯着他。
高台长老也盯着他。
残剑阁十个弟子，全是甲等上。
那让他们变成这样的陆沉呢？
他到底是什么？
陆沉走向测灵碑。
每走一步，测灵碑底部的投放暗纹就亮一分。
陆天恒袖中那枚阵符，也开始发烫。
他终于又稳住了心。
测得再高又如何？
只要陆沉留下气息。
投放阵眼就会启动。
黑风妖巢，照样是死路。
陆沉停在碑前。
他没有立刻抬手。
而是取出那枚小阵盘。
阵盘上，一行小字亮了起来。
投放阵眼反锁。
陆天恒猛地起身。
“陆沉，你拿的什么？”
陆沉抬头。
“爹。”
“你昨晚改的阵眼，好像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