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寒门大才子 > 第69章 夫子的往事
    他转过身来:「你要让人看见你,该露锋芒的时候,就要露,该争的机会,一步也不能让。」

    他语气不重,却句句落地:「你若总顾虑什么锋芒太露,那不过是读书人的自我安慰。」

    「真正的结果,只会是,被埋在人群里,再无人记起。」

    他略一停顿,语气变重:

    「璞玉若一直埋在土中,不会有人替你挖出来。」

    「珍珠若始终藏在蚌里,也不过随泥沙一起沉没。」

    「这世道,从来不缺有几分才学的人,缺的是能被看见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柔和了一些:

    「反倒是那些出身显赫的子弟,他们可以从容,可以低调,因为他们本就站在高处。」

    「而你不同。」

    「你若不争,便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必须争。」

    ......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直接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顾虑。

    陆川怔在原地,夫子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豁然开朗。

    他一直以为,他这个年纪,最好是藏拙。

    藏住聪明,藏住野心。

    可他忘了,他不是那些生来就在云端的人。

    「你若不争,便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将他给点醒了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清醒。

    「学生……受教了。」

    陆川缓缓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行礼。

    「夫子金玉良言,学生今日方才点醒。」

    夫子看着眼前眼少年,嘴角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一抹欣慰至极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好!好一个『受教了』!」

    夫子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川儿,你能转过这个弯来,便已经赢过了这县里九成九的读书人。」

    「那些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读到了发白齿摇,却还是在画地为牢,活在自己的世界。」

    他拉着陆川坐下,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目光却悠远,看回了数十年前。

    「你以为老夫为何守着这间破旧私塾,年复一年地教你们这些毛头小子?」

    夫子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嘲。

    「三十多年前,老夫年少成名,十岁通文墨,十二岁便在乡里有了神童之称。」

    「那时候,老夫也像你这般意气风发,觉得这天底下的功名利禄,不过是探手可得。」

    「可老夫家中长辈总教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读书人要懂得藏,要懂得敛。」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于是,老夫听了。府试时,老夫本有拿案首的实力,却为了所谓的『不显山露水』,故意在文章中收敛,只求一个稳稳当当的入围。」

    「结果呢?那一年的案首,是一个才学远不如老夫,却敢在卷子上直抒胸臆的同窗。」

    「他因为那股子锐气被知府大人一眼相中,破格收入膝下亲自教导。而老夫,虽然也中了,却是那榜单中等。」

    陆川就在旁边认真听着。

    「后来啊,老夫一步慢,步步慢。为了求稳,老夫在院试中畏首畏尾,在乡试中更是因为顾虑太多而名落孙山。」

    「等老夫想通了要争的时候,当年的锐气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满身的暮气和这几十年的不甘心。」

    「老夫这辈子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所以,老夫绝不容许我最得意的弟子,再因为那点莫须有的顾虑,重蹈老夫的覆辙。」

    夫子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

    他拿着茶盏,却始终没有饮下一口。

    「川儿,你可知那同窗如今在何处?」

    夫子自问自答:「他在京城,任吏部侍郎,出入有随从,落笔惊风雨。」

    「而老夫,在这清阳县的小弄里,守着这三尺讲台,教着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开蒙》。」

    「若是当年老夫不收敛锋芒,今日坐在那吏部大堂上的,未必不能是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