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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不干净?(第1/2页)

    华辰春季拍卖会的外场,设在京城西郊的明月山庄。山庄靠着山建的,灰砖青瓦,藏在成片的松柏里,看着低调又雅致。

    车子开进山庄大门,绕开一片竹林,停在一栋二层小楼跟前。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黑色,偶尔几辆深灰、深蓝的,全都不张扬。车标许四海都认得,但他从来不在意,在他眼里,车就是个代步工具,算不上什么身份。

    许柚柚下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小楼不大,檐角往上翘着,挂了两个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

    许四海跟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低声喊了句“许总”,许四海微微点头,那人便识趣地退到一旁。

    “这是VIP专场,不对外公开,来的都是老客户,不用登记。”许四海低声跟许柚柚说。

    许柚柚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

    大厅也就百来平,灯光是专门的展陈灯,亮得恰到好处。正前方摆着拍卖台,台下整整齐齐放着几排座椅,中间隔着小茶几,上面摆着号码牌和拍卖图录。

    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坐着翻图录,有的站在展品跟前小声说话,还有的坐在角落沙发喝茶,没人大声喧哗,也没人来回乱走,整个大厅安安静静的。

    许柚柚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角落里站着个人,白衬衫,深灰色裤子,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盯着墙上一幅画细看。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柔和,垂着眼,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

    是燕舟。

    许柚柚看了他几秒,抬脚走了过去。

    许四海跟在后面,瞥见那个年轻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燕家的人。他没出声,默默跟在许柚柚身后。

    走到燕舟旁边,许柚柚停下脚步。燕舟转过头,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在这儿?”

    “陪家里人过来的。”许柚柚回道。

    燕舟转头看了眼许四海,微微点头示意,许四海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燕舟又把目光落回许柚柚身上:“你也对古董感兴趣?”

    “就随便看看。”

    燕舟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墙上那幅画:“这幅是明代的画,但装裱是清代的。画本身不错,可惜装裱的人不懂,把边款裁掉了,题跋也切了一半。”

    许柚柚看着那幅画,她看不出这些细节,但她知道燕舟说的是对的。

    在古籍馆待了这么久,她天天看燕舟修书,他手稳眼准,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里里外外都看得明明白白。她以前以为这是手艺好,现在忽然觉得,或许不只是手艺那么简单。

    许四海站在一旁,全程没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把彼此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

    没多久,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明代缠枝莲纹青花瓷瓶,底款写着大明宣德年制,拍卖师报出底价八十万。立马有人举牌,八十五万、九十万,价格一点点往上加。

    燕舟坐在许柚柚身边,手里依旧端着那杯茶,没举牌,就静静看着瓷瓶。

    许柚柚偏头看他:“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燕舟压低声音:“瓶子是真的,但盖子不是原配,后配的,比瓶子晚了几十年。”

    许柚柚又看了眼那只瓷瓶,她看不出盖子的问题,但她完全相信燕舟的话。

    第二件是汉代青玉谷纹玉璧,底价六十万。燕舟只扫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下:“这件不对。”

    “哪里不对?”

    “玉料和纹饰都是汉代的,但沁色是假的,做旧手法很高明,一般人看不出来。”燕舟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第三件是一套六只的宋代影青瓷碗,底价一百二十万。燕舟看了几秒,开口道:“是真品,但有一只冲了线,后期修复过,手艺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柚柚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多了,就知道了。”燕舟淡淡回道。

    许柚柚没再说话,她心里清楚,绝不是“看多了”这么简单。有些东西,根本不是单凭肉眼就能看出来的。

    许四海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始终没插嘴。

    燕家的人,他早有耳闻。传承百年的老牌世家,底蕴深厚,是真正的低调老钱人家,不做张扬的生意,不混各种圈子,也从不在媒体露面,但业内没人不知道燕家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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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舟是燕家这一代最小的儿子,偏偏放着家族生意不接,跑去故宫修古籍,听说燕家老爷子气得当场摔了杯子,最后也只能由着他。

    许四海以前远远见过燕舟一次,从没近距离接触过。今天他听得很仔细,燕舟说的每一句话,全都精准无误。

    那只青花瓷瓶的鉴定报告,他早就看过,明确写着盖子为后配;那只玉璧,他提前让人做过专业检测,确实有有机物残留,是做旧的;那套瓷碗,他亲自验货时就发现,六只里有一只修复过,修复报告还在他办公室抽屉里。

    这些都是鉴定师用专业仪器,做了一整套检测才得出的结论,可燕舟,只凭肉眼看了几眼,就全说中了。

    许四海看了眼正低头跟许柚柚轻声说话的燕舟,眉眼温和,语气平缓,他默默收回目光,依旧没作声。

    中场休息时,许柚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燕舟也跟了过来,站在她身侧。

    “你今天不太一样。”

    许柚柚没看他,淡淡问:“哪里不一样?”

    “平时在古籍馆,你只埋头看书,很少说话,今天一直在看这些拍品。”

    许柚柚沉默了片刻,开口问:“这些东西,有问题?”

    “你说哪一件?”

    “所有。”

    燕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有不干净的,从墓里出来的。”

    许柚柚转头看向他,燕舟也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家里人打算买?”

    “或许吧。”

    燕舟想了想,叮嘱道:“那几件真东西,能买;那件做旧的玉璧,别碰;修复过的瓷碗,价格合适可以考虑;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之前图鉴上清代朝珠,别买。”

    许柚柚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为什么?”

    “那串朝珠,真的不干净,里面藏着东西,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它本就不该现世。”

    许柚柚盯着他看了很久,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燕舟没回答,转头看向窗外的竹林,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吐出一句:“看多了,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许柚柚没再追问,她知道,燕舟不想说,再多问也没用。

    燕舟转回头,看着她,眼神认真:“你信我吗?”

    许柚柚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燕舟笑了笑:“那就听我的,别看上那串朝珠。”

    许柚柚没告诉他,那串朝珠早就到了她手里,三颗珠子,用绸布包着,摆在祠堂的供桌上。她每晚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像微弱的心跳,很轻,很远,却真实存在。

    她没说破,只是轻轻点头:“好。”

    中场休息快结束时,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凑到许四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许四海点了点头,女人便退了下去。许柚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许四海也没主动说。

    拍卖会结束后,许柚柚和许四海走出大厅。许四海刚要迈步往车的方向走,之前那个西装中年男人又快步上前,低声道:“许总,那件玉璧的买家,想见您一面。”

    许四海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回绝:“不见。”

    男人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许柚柚看了许四海一眼,依旧没说话。

    “祖姑奶奶,我们该走了。”许四海轻声道。

    许柚柚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刚走出来的燕舟,开口道:“再见。”

    燕舟微微点头,笑着回道:“再见。”

    两人走出山庄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许柚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太阳,站了好一会儿。

    许四海安静地陪在旁边,没催促。

    过了片刻,许柚柚忽然开口:“燕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老牌世家,传承上百年了,做事低调,不张扬,不混圈子,也从不上媒体,但业内没人敢小瞧,是真正的老钱家族。”许四海如实回道。

    “燕舟呢?”

    “燕家这一代最小的儿子,放着家族生意不接手,偏偏去故宫修古籍,家里人管不住他,就由着他来。”

    许柚柚听完,嘴角轻轻弯了下:“倒是有脾气。”

    说完,她迈步走下台阶,往车的方向走去。许四海快步跟在后面,没再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