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提笔添了几条细则,命人快马加鞭送入吏部,着即照办。
另颁一道严旨:山东境内所有庸碌无能之官,限一月内自请辞呈,永不得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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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才算落地。
又在行宫盘桓数日,沈凡的銮驾再度启程,直指泰山。
沿途风平浪静,偶有鸡毛蒜皮的小事,自有随行大臣料理,轮不到天子操心。
四日之后,车驾稳稳停在泰山脚下。
「五岳之首,就在这儿了!」仰头望去,峰峦刺破云层,沈凡心头莫名一热。
若换作后世寻常游客,登泰山不过赏景访古;可他是天子,肩扛山河,脚踩乾坤。
更准确地说,在历代帝王眼里,踏足泰山,从来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叩问苍穹的庄严仪式……
泰山,古称太山,高逾一千五百米,雄踞五岳之巅,素有「天下第一山」之誉。
自上古始,这里便是帝王祭天告地的封禅圣地。千载悠悠,至大周朝,已有近百位天子在此焚香祷祝,久而久之,泰山早已不只是山,而成了神权与皇权交织的图腾。
封禅,听着是帝王专属的荣光,可真要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凡登泰山行封禅之礼的帝王,非开国奠基者,即拓土万里丶威震四夷的雄主。
换言之,若手底下没几个能安邦定国的重臣丶没几场打得敌人俯首称臣的大仗,连泰山脚下都不敢多站一刻。
沈凡够格吗?
眼下大周虽谈不上文风鼎盛丶诗书满朝,但论起刀锋所向——西定凉州,瓦剌叩关请降;北破罗斯铁骑,斩将夺旗;疆域向北向西,一口气拓出三千余里!这等赫赫武功,足以为封禅正名。沈凡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配。
这日清晨,泰山上下白雾翻涌,虽未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如煮沸的奶浆,十步之外人影模糊,二十步外只剩轮廓。
早膳刚毕,锦衣卫指挥使韩笑便趋前低声道:「陛下,山势险峻,雾气蔽天,恐生变故。为万全计,恳请缓行封禅,延后三五日再启大典!」
沈凡摆手一笑:「钦天监已推演七遍,今日天时地利俱全。若再拖,下个吉日要等半月有余——国事如火,朕等不得。」
见劝不动,韩笑只得咬牙传令:暗桩密布山道,明岗加派双倍人手,连沈凡身侧的近侍都由六人增至十二人,刀鞘不离手,弓弦不上弦却始终绷紧。
人堆得密不透风,沈凡皱眉欲斥退。可韩笑躬身不退,小福子垂手轻劝,冯喜递来温茶,王皇后亲自捧上防寒斗篷,徐太后更是一句「祖宗规矩,宁严勿疏」,堵得他无可奈何。耳根子被轮番磨软,沈凡只得叹口气,由他们去了。
号角破雾而起,低沉浑厚。沈凡整冠束带,在冯喜丶韩笑丶小福子等人簇拥下,踏上第一级石阶。
按祖制,封禅乃纯阳之典,男女有别,尊卑有序,女子不得登坛。徐太后与王皇后只能立于山门之外,遥望云雾深处,焚香默祷。
行至半山腰,雾愈发厚重,湿冷沁骨,石阶泛着水光,松针滴着冷露。韩笑抹一把额上水汽,声音发紧:「陛下,微臣心口发沉,像压了块冰——不如暂且折返,待雾散再上?」
沈凡脚步未停,只淡淡回道:「路已过半,岂有临阵回头之理?」
山路蜿蜒,雾中偶有飞鸟惊掠,林间忽有枯枝坠地,引得侍卫齐刷刷按刀。所幸一路无惊无险,沈凡终于踏上了岱顶平台。
祭天告地,宣读祝文,焚帛升烟……封禅诸仪一气呵成。待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山间浓雾竟悄然退去,天光如洗,群峰尽现。
沈凡转身,笑着拍了拍韩笑肩头:「韩卿啊,你这心头打鼓,看来是白敲了一回。」
话音未落——
地底骤然闷吼,山体猛地一抖!
「护驾——!」韩笑喉头炸开一声厉喝,身形已如箭般横挡在沈凡身前,侍卫们瞬息结成圆阵,刀光森然围拢。
好在山顶开阔平坦,纵然地动如撼鼓,却无乱石滚砸。可山道两侧守哨的锦衣卫就没这般运气了——巨石崩裂,断木横飞,惨呼夹着闷响,接连坠入深谷。
沈凡脸色一沉:「速查!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浑身泥灰的探子跌撞奔来,单膝跪地:「陛下!是地龙翻身,震得厉害!」